回皇家阿斯托利亚学院的林之道上。
暮色如墨。
夜——真正的魔王。
正操控着这具本该属于他的躯壳,疾行着。
风般掠过耳畔。
他如今的每一步都在压榨这具肉身的极限。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曾浩瀚如海的魔王本源之力,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巫祖留下的黑咒,也正在一点点蚕食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
“看来,散去太多力量去维持时空裂缝的结界,体内本源已然匮乏了。”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冰冷却掩不住一丝的虚弱。
就在此时。
林间。
前路。
骤然涌出了三股磅礴的魔力波动,如三座无形的山岳压来。
“站住!”
三道身影从树影中飞现而出,稳稳拦住了夜的去路。
为首者。
身披深紫色执事长袍,胸前绣着皇家阿斯托利亚王国最高议会的七芒星徽。
正是王国最强的三位高阶法师。
亦是学院的最高执事。
中间那人眯着双眼,目光死死审视着眼前的连夜,声音低沉而带着警惕。
“我能感知到…你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深渊魔力。”
“那种感觉是…那是魔王的气息?”
夜脚步未停,只是冷冷扫了三人一眼。
语气不带丝毫的波澜:“让开。”
“放肆!”
左侧的执事突然怒喝出声。
“一个学生竟敢直面三位大执事而不行礼?”
“看来,你已被深渊侵蚀了意识,必须接受拘押审查!”
“审查?”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飞速掠出。
见状,右侧执事反应极快。
其手中法杖一挥,一道冰晶锁链破空而出,直取夜的脚踝。
“霜魔法·永霜缚”。
然而即使是如此气势汹汹的一击,在夜的身前。
锁链刚触及夜的衣角…只听“咔嚓”一声。
那袭来的雪白色霜链便自然地,寸寸碎裂。
“什么?!”
三位执事齐齐变色,面面相觑。
随即他们便似乎打定了主意。
显然,他们已将眼前的“连夜”当成了某种隐藏在学院之中的高位魔种。
“结‘三重禁魔阵’!绝不能让他靠近学院!”
三人迅速站位,磅礴的魔力交织成网。
地面之下,瞬间浮现出了道道复杂的奇异符文,阵列。
这是阿斯托利亚皇室议会秘传的封魔之术,曾成功囚禁过堕落的古代种,发源于观星时代的一位最强炼金术师。
对此,夜没有选择硬闯。
他深知,此刻哪怕再引动一丝体内的魔力,自己便会再无力量继续前行。
索性,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选择遁入了身下的密林,欲借地势绕行远去。
但就在他准备转向之际。
后方密林深处,一股奇异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随后,数十头丧尸魔兽相继而至,嘶吼着纷纷冲出。
其等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
皮肉之下嵌满了骇人的骨钉与咒符,正是巫祖惯用的“傀儡”。
“麻烦。”
夜身形急转,足尖点地。
他不敢动用魔力,仅凭残存的体术与瞬步般的身法在林间腾挪。
这毕竟是其本人的身体,相较于连夜而言,如今的他使用之下便是健步如飞。
见状。
左侧。
一位追来的执事手中猩红火焰升起,化为一把长弓。
火红的火矢擦着夜飞闪的后背掠过,炸碎了一整棵古木。
右侧执事的禁锢符文在地面蔓延,却被他提前半息跃开。
然而,刚避开人类的围剿,尸潮便至。
一头活祭的傀儡兽朝着他直面扑来,利爪直掏心口。
夜侧身旋转,右手成刀,精准劈在它颈侧骨钉连接处。
傀儡应声僵直,轰然倒地。
但下一瞬,三头、五头、十头…更多的丧尸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腐臭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他咬牙,强行压榨体内运转出最后一丝威压。
低喝一声:“滚!”
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扩散,最前排的几头傀儡动作一滞,眼中魂火剧烈摇曳着。
可这微弱的威慑只持续了一瞬。
“就是现在!”
为首的执事抓住破绽,法杖高举,“封魔阵·终式——锁魂!”
银蓝色的光柱自天而降,直罩夜的头顶。
若被命中,他体内的灵魂都将被暂时剥离,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夜瞳孔骤缩,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左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反手掷向光柱的核心以打短一瞬其上的以太流动。
“铛——!”
剑身在接触光柱的瞬间便化为了铁水。
而紧随其后的夜借道,则险之又险地从光柱边缘滚了出来。
他单膝跪地,此刻喘息却已然越发急促。
体内的蛊毒趁虚而入,在他体内以太消失的空缺处不断蔓延侵占着。
如今夜那点残存的本源之力,正在飞速消散。
“呵…真是狼狈啊。”他自嘲地一笑,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想要借力腾挪起身。
但就在此时。
三位早已蓄势待发的执事缓缓围拢。
尸潮也重新合围。
“可恶。”
但,就在这濒临溃散的刹那——
“喂!听得到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是连夜。
那个与他共用一具身体的人类。
“艾拉拉…有危险。”
连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急切。
我通过契约…感觉到…她在痛苦!她快撑不住了!”
夜心头一震。
几乎同时,掌心处与艾拉拉缔结的黄金契约印记猛地灼烧起来。
艾拉拉的契约如今不仅连接了这具身体,以及连夜的灵魂,同时已然开始干扰到了他的本源!
灼烧之下。
他“看”到了:
地精矿洞深处,以太晶簇洞穴之内。
艾拉拉、爱丽丝与皮皮被高位种火龙围困。
那头巨兽昂首咆哮,口中汇聚着淡红色的毁灭龙息,周遭的晶簇与土层寸寸碎裂,坍塌。
艾拉拉张开双臂将同伴护在身后,手中凝出的冰晶屏障在龙息的炙烤下飞速蒸发。
其那白皙的皮肤已然被火焰燎得泛红,却依旧死死撑着最后的防线。
连夜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的焦急变得越发急切,甚至干扰到了如今的夜的思维。
“这是?”
“让我来。”连夜的声音猛地爆发。
“你?一个连魔力回路都尚未贯通的废物?”夜定了定神,声音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可我有‘想回去’的理由。”
连夜的声音字字铿锵,“而你…所做的也不是不想失去…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精准的匕首,刺破了夜的伪装,刺中了他的软肋。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夜主动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如果逃不掉,先死的可是你的灵魂。”
他留下最后一句警告,语气中却少了几分讥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成交!”
意识交接的刹那,“连夜”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份属于魔王的冷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着与坚定。
他没有硬抗禁忌魔法阵,反而迎着汹涌的尸潮冲了过去!
“你找死!”执事惊怒交加地喝骂。
却见“连夜”在冲入尸群的瞬间,猛地将手掌按向一头丧尸魔兽的头颅。
“借你一点魔力…求你了!”
嗤——
一股混杂着尸毒与亡魂的怨念化为的魔力被他强行吸入了体内,沿着经脉逆行而上。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浑身颤抖,嘴角瞬间便溢出了黑红的血沫。
“你这是在找死!”
“虽然巫主与我的力量同源,但你现在吸收它,不过是在反哺体内的蛊毒!”
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此刻连夜已然不打算回头。
他借着尸潮的掩护,在禁魔阵的缝隙中突进。
“他在用命赌!”
中间执事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快拦住他!”
可已经晚了。
在魔力的加持下,他强挺着痛苦让自己运转其属于他的灵心开始周转着周围空间中的以太。
风声呼啸,掠过他汗湿的额发。
他咬牙着苦苦强撑着在密林来回穿行游走着,心中却不知为何在呐喊着一个名字:
“等我…艾拉拉。”
“这次…换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