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混着黑血与碎肉的污浊之物喷在枯叶上,瞬间蒸腾起腥臭的白烟。
连夜的视野,此时早已被血丝浸染,每一次呼吸都十分痛苦。从尸傀上吸收来的魔力在他体内肆虐横夺,他的肌肉此时已然接近要寸寸崩裂。
但他没有停下。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左侧执事的声音发颤,法杖微微颤抖。
“一个连魔力回路都没有完全成型的普通人,竟敢随意吸收如此多的未知以太能量!”
“追!”
为首的执事怒吼道,其那银蓝色的禁魔阵纹再度于空中交织。
“这等危险的存在绝不能让其出现在王国的领土之上!”
可话音未落——
连夜早已冲到了阵法的边缘。
“就是现在!”
他咆哮着,将体内自己的、夜仅存的、从外界傀儡上吸收而来的,甚至是巫主留下的蛊毒之上可以转化使用的,所有魔力,尽数压入右拳。
巫祖的咒毒、尸傀的怨念,还有他心中蓦然升起的一道执念。
已然熔铸成了一道漆黑如深渊的拳罡!
“给我——开!!!”
没有吟唱,没有光华。
只有一声撕裂天地的爆鸣。
“轰——!”
周围。
那所束缚的银蓝光幕应声龟裂。
同时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三位大执事瞳孔骤缩。
这可是曾用于囚禁古代魔神的封魔法阵。
如今…竟被自己学院一个濒死的学生,一拳砸穿了!
连夜没有回头。
他如断线的风筝般飞速从裂缝中扑出,拖着几乎散架的躯壳,朝着西之森深处黄金契约引导的方向前去。
他知道,自己或许活不过今晚。
但却还有人在带着他……他们可以有更好的明天!
…
地精矿洞,最深处。
层层火焰魔法的高温,已将周围的空气扭曲成赤红色的波浪。
以太晶簇洞穴内,那些原本该流光溢彩的晶体尽数化为灰烬。一条条鲜红的岩浆在脚下汩汩流淌,如同大地的伤口。
艾拉拉单膝跪地,冰晶长剑斜插身前,剑身上却早已布满死死碎碎的裂痕。
如今她的魔力已然几近枯竭。
她的学院长袍已被火焰炙烤得焦黑破碎,裸露的肌肤遍布灼痕,就连身后的银发……末端,也有了几分的卷曲焦枯。
“会长…”皮皮和爱丽丝瘫在她身后,声音细若游丝。
而那头暗金火龙缓缓逼近,其龙瞳如不可冷却的熔炉。
其喉间再次凝聚出一道新的火红的吐息能量。
“结束了…”
艾拉拉仰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美丽澄澈,唯有一丝遗憾悄然滑过。
她抬起颤抖的手,在身前凝出最后一面冰盾。
“吼——”
一声龙啸。
震碎了地洞的穹顶。
一道道毁灭的红色洪流倾泻而下,瞬间吞没那道孤影。
但!
就在冰盾碎裂、龙息触及肌肤的刹那——
“艾拉拉——”
一声嘶吼,伴随着巨力撕裂了岩壁!
石屑纷飞。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撞破洞穴的侧壁,如地狱归来的修罗,悍然闯入火海。
是连夜。
他!
比命运更快了一步!
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赤红,望着那个即使倒下也要张开双臂护住同伴的背影,连夜的意识轰然炸裂。
“不——”
那一瞬,沉寂已久的“欲望之种”骤然沸腾。
巫的蛊毒如藤蔓疯长,魔王夜残存的本源因契约共鸣而暴走。
但真正点燃这一切的——是他心中那越发触及本源的执念。
“给我住手啊——”
轰!!!
一道无形的意志风暴自他体内炸开,席卷整个洞穴。
随此,地下洞穴内,那残存的以太晶簇齐齐爆裂。
此刻。
一股股狂暴的能量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躯。
双眸染血,皮肤下黑纹如活蛇游走,却更加之于燃烧!
此时的连夜。
一步踏出,岩层崩裂。
第二步,他徒手便撕开了龙息的边缘。
第三步——
他已来到了艾拉拉的身前,将她残破的身体紧紧护在身后。
“铛——!!!”
龙息轰在他背上,竟只是发出一道金铁交鸣之声。
没有血肉飞溅。
一层由纯粹黑暗魔力构成的虚幻铠甲,无声浮现。
“咳…咳…”
连夜嘴角溢血,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我来救你了。”
他缓缓抬头,血眸锁定巨龙。
“你已有取死之道。”
话音未落,那暗金火龙竟发出一声近乎人语的低沉讥讽。
“蝼蚁者,尔敢?”
龙瞳骤然收缩,周身鳞片泛起熔金纹路。
只见它双翼猛然展开,一道道极致火焰魔法凝结形成的岩浆自其翅膜缝隙喷涌而出。
此…竟是在空中凝成了九道赤红的锁链,如灵蛇般,一步步缠向连夜!
“龙语禁术·焚世缚!”
连夜瞳孔一缩,夜的记忆随之涌现。
这家伙恐怕不是一只普通的高位火龙,而是上古龙裔“烬喉氏”一族的后裔!
传说中,这一脉曾追随过黑色王权时代的魔王,夜,征战了半块魔法大陆。
而此刻。
就在九道焚世锁链即将绞碎连夜四肢的刹那——
他体内那群原本还凌乱的以太魔力骤然一滞。
夜最后一丝微弱的低语,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这家伙果然有点意思…。”
“这副‘永劫黑曜铠’,是当年随我征战四方的最强铠甲…现在送你了。”
“这一次用我的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借你玩玩,下一次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说着,夜的声音开始如老旧的收音机般渐渐模糊消失。
“好好活着…别让我最后的临别礼物,白费喂了狗。”
话音落,虚幻黑铠骤然凝实!
漆黑如星渊的甲胄自他脊骨蔓延而出。
那肩甲之上如一把断刃。
胸甲之前,浮刻着一道破碎的王冠纹章。
其面甲覆下时,只余瞬间燃烧其两道暗金的火焰。
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
连夜低声呢喃,掌心抚过胸甲上那道贯穿裂痕。
“果然这也在你们的算计之内对吧?”
他不再压抑体内,于四周奔涌反哺而来的力量。
他主动放开自己的一切。
按照夜的记忆,引动永劫黑曜铠与其自身的血肉相融。
“吼——!”
而此刻,已然察觉到不妙的火龙,九道锁链随即猛地收紧。
“蚍蜉撼树。”
可这一次,连夜只是抬手一握。
“咔嚓!”
最前方的赤红锁链竟被他徒手捏碎,化作火星飘散。
“什么?!”火龙瞳孔剧震。
“烬喉氏?”
连夜踏前一步,黑铠随动作发出低沉嗡鸣,仿佛远古战场的回响。
“你们当年背叛夜之时,可想过今天?”
脑海中,一道属于夜的记忆自然翻涌而出。
随即,连夜猛地张开双臂,黑铠肩甲弹出两道锯齿状的黑色能量刃。
交叉斩出——
“至高魔法·其名为·断誓!”
黑芒如月弧横扫,九道锁链齐齐崩断!
见状,火龙怒啸一声,再次想要蓄力喷吐出更强力的龙息。
但如今,那足以焚城的烈焰,在撞上连夜身着的黑铠表面时。
只是如泥牛入海,便被连夜身上的甲胄之其的裂纹尽数吞噬。
“不可能!这是…永劫之铠…此物不是已经…早已随魔王陨落而……”
“陨落?”连夜冷笑。
“那…我又是谁?”
他纵身跃起,身形在半空化作一道黑色流星。
黑铠背后展开残缺的能量翼,每一片都由凝固的绝望铸成。
同时,其右手凝聚所有自火龙上吞噬而来的龙息,左手引动洞穴残存的以太晶能。
双拳合十,轰向火龙巨大的龙头。
……
没有爆炸,只有极致的寂静…或者说毁灭乃至于抹除。
目及之下,那火龙的头颅从内部默然开始结晶化。
一股股金色的血液逆流化为浓浆。
其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尊跪地的黑曜石像。
而那巨大的两对龙瞳中,只是残留下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惧。
岩浆退去,高温消散。
连夜单膝跪地,黑铠缓缓褪去,重新化作皮肤下的咒文。
他剧烈咳嗽着,随即吐出了大口的黑血。
…却强颜欢笑地看着身后已然呆立着的艾拉拉。
“我说过,我很强的对吧…”
闻声,终是回过神来的艾拉拉…只是泪流满面地扑来,将他紧紧抱住。
这个笨蛋…似乎拼尽了所有…才来到了了自己的身前…
而在无人可见的虚无裂隙深处。
一道黑色的身影——真正的魔王,夜。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但只是片刻,他便收敛了神光,紧注视着前方。
口中呢喃着:“一切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那,最完美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