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响起之时。
此刻。
风,停了。
或者说,空气在那一瞬间便被一股诡力抽干。
一声声脆响。
巫祖那根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大。
但在艾拉拉听来,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灵深处。
咚、咚、咚。
沉闷,有力,带着一种灵魂震颤的诡异韵律。
“没用的。”
三个字,飘飘然落下,仿佛是一张判决书,带着磅礴的魔力此刻令天地晦散失色。
黑气,许许多多浓而不化的大片黑气。
自巫祖枯槁的十指之间,如同活物般缓缓钻入几人身前那些被强化后的骷髅战士的幽绿色眼眸之中。
“怎么会…”
众人眼瞳之中。
那些正钳制着三位执事的骷髅骑士们。
其那原本惨白的骨头,瞬间泛起了一层紫黑色的釉光,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十分强劲的以太波动!
“这玩意居然还能增强!”
炎佬惊呼着与之应对。
“这是…”
而一旁的灰佬只觉得浑身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扑面而来。
“这是…神的赐福?!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神明的…魔法!”
“妈的,行了别长人家威风了。什么狗屁神明魔法,看老子再烧了不就行了!”
炎佬此刻像个火红的大炮仗,一点就炸。
只见其双臂衣袖撕裂之时,其上瞬间肌肉暴起,一条条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满了他的手臂。
热浪。
他疯狂榨干着周身空气中的以太魔力,不断于周身凝出一道道、一层层恐怖的热浪。
随之,以他为中心,火焰浪涛骤然炸开。
“不就是高级魔法吗?下个88层地牢就能捞的东西谁不会!看老子的…”
“烈焰魔法·炎帝!”
轰——!
火。
此刻化为了一条巨大的火龙。
一条张牙舞爪,似要把天地都吞噬的西方五爪巨翅火龙,在炎佬的头顶骤然显现!
而那随之四散震开的焰浪带着恐怖的高温,一层层压至朝着三位执事围杀而来的骷髅骑士的前方。
此刻,整个营地废墟周围的空气都在高温下为之扭曲、断裂。
这一招,名字虽然有点中二,但却是年过半百的炎佬探得无数地下城后得来的压箱底的本事。
想当年他们三人为了攻克获得这一魔法的残本,便是向艾拉拉的家族贷了整整一百多万的债务。
最后直到把一百万全烧在了恢复圣水上,才打到传说级地下城的88层,获得这个魔法。
但他们的付出也没有白费。
凭借着这一魔法,他们年至三十不到之时,屠杀了一条巨龙。
少年得意,鲜衣怒马之时,名扬天下成为了可以载入历史的屠龙者!
然而。
世事总是出人所料。
巫祖召唤出的那被二次强化的领头骷髅战士,如同被赋予了至高无上的灵魂一般。
它如同活人中至高冷静的剑士,只是略微闪了闪眸中的幽火。
随即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剑。
动作很慢…慢得像只是在准备切一块普普通通的豆腐。
“叮——”
一声脆响。
清脆得像是玉佩相撞。
没有任何巨响。
那毁天灭地的火龙肆意喷发的滔天火焰撞在骷髅骑士的剑上,竟然便瞬间消失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沙漠,毫无泡影。
而那声势浩大的火龙在接下来的几次吐息之下,甚至在骷髅紫黑色的釉面上,连一丝烟熏的痕迹都没有。
“什么?!”
炎佬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不信。他绝不肯信。
这曾经让他们名扬天下,为世人所赞颂的绝世魔法。
就这么被一个亡灵生物给灭了?
可…事实就在眼前。
如今已经来不及给他作任何的思考。
骷髅战士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它凭空消失了。
“小心背后!”最先反应过来的霜佬尖锐声地喊破了音。
可还是晚了。
太晚了。
“噗嗤——”
一只覆盖着黑釉的拳头,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洞穿了护在三人身旁引以为傲的防御护盾。
那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同时一只,枯骨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炎佬的胸膛上。
骨裂肉闷裂声清晰可闻。
“呃啊——!”
一时之间,鲜血都来不及横流。
炎佬直接倒飞而出,如同一只被拍飞的苍蝇。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重重地砸在数里地之外的地面之上。
轰!尘土飞扬。
就连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气力都没有。
炎佬倒躺在地面,唇齿间只缓缓流出了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炎!”
灰佬和霜佬此刻皆是目眦欲裂,眼色通红。
三人自小便是一起长大的好友,虽然由于三人研究的魔法种类不同而在外表上具有很大差异。
但几十年间,三人攻克无数迷宫,生死与共的友谊无可相忘。
但,自炎佬横飞的那一刹。
三角阵法因缺了一角的阵眼,瞬间崩盘。
三人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法阵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些强化后的骷髅战士,横进不退,更是见势不饶人。
“该死!该死!该死!”
灰佬疯狂地结印,手指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禁锢魔法!束缚魔法!封印魔法!一个个复杂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想要封锁住不断冲来的众骷髅的行动。
可是,没用。
真的没用。
那些黑釉在触碰到他辛辛苦苦凝结而出的符文的瞬间,符文就像是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腐蚀,彻底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哈哈哈哈!”
凯伦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得像个疯子。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废墟上肆意回荡。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凡人和神使的差距!”
他指着艾拉拉,扭头对着巫祖疯狂地献媚:
“巫祖大人!那个女人!留给我!我要让她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在她面前!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把她做成我最完美的收藏品!”
“随你。”
巫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艾拉拉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因为其那双浑浊的、幽幽焰火跃动的瞳孔,穿透了混乱的人群,死死地钉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上。
“怎么样…我愚蠢的魔王大人…是时候…该觉醒了吧。”
…
营地边缘。
一颗高大的枯树下。
连夜把芙丽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树根旁。
学姐的呼吸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透过魔眼,连夜能看清楚,一股极其强大的黑气在她的心口处正肆虐着,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生命力。
“咳…连夜…”
似乎是感受到了连夜的呼唤。
芙丽安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却几近虚无,“快…去…帮艾拉拉…他们…”
“别说话,学姐。”
连夜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稳,但眼神却十分深沉,看不出任何心思。
因为他现在不知道巫祖是否已经看透了他身份的不对,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必须暂时不能露出一丝任何不对的情感。
巫祖。
那个家伙,现在应该还在提防着自己…或者说是真正的魔王夜,还在…
他不敢赌。
“我…没事…”芙丽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皮再次轻轻地落了下去。
连夜低着头,看着她那苍白的脸,指尖微微颤抖着,却死死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让一丝一毫的慌乱溢于言表。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远处,三道闷响之后,便是艾拉拉的喊叫声随之紧至。
巫祖的笑声阴冷而刺耳,肆意地自不远处响连夜的耳边:
“怎么?魔王大人,还在装模作样?你的女人快死了,你的子民在哀嚎,你却只顾着在这里演一出悲情的戏码?”
连夜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巫祖的方向,眼底虽然尽力伪装出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沙哑声音,低低地开口:
“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拔高。“呵…你猜,我是不是在生气?”
话音虽落,他周身的阴影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