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血腥味与焦土的气息,在废墟间呜咽穿行。
营地中央,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唉。”
一声轻哑的叹息。
随即巫祖那双幽绿的眸子,穿透了弥漫的尘埃,死死锁定了树影下的连夜。
“装模作样…到此为止了。”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既然你不愿主动觉醒,那老夫便亲手打碎你这层虚假的躯壳!”
话音未落,随即他身后瞬间便召唤出数十具黑釉骷髅战士。
十几道身影,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连夜的方向碾压而来。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为之震颤。
“想动他?先问过我!”
一声清冷的娇喝响起。
艾拉拉的身影如霜雪幽影纵然闪现,挡在了连夜之前。
她手中的冰晶长剑如今虽然已经布满裂痕,剑身微颤,却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冰霜魔法·极寒风暴!”
她怒吼着,将酝酿在体内的魔力尽数压榨。
一层淡蓝色的冰霜以她为中心,疯狂蔓延。
随即,铺天盖地的暴风雪随之带去了四周的尘埃。
遮天蔽日。
但,纵使如此。
那层冰霜在接触到最前方骷髅战士脚下的黑釉时,竟如同冰雪遇到了不可冻结的禁土。
触之,便瞬间消融。
“怎么会…”
“噗——”
还来不及让她做出任何的准备。
魔力反噬,艾拉拉骤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艾拉拉!”
爱丽丝与皮皮急忙上前扶住她。
此刻的她们,也早已是伤痕累累。
爱丽丝的法袍破碎,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灼痕。
皮皮由于此前的伤势,并为了帮艾拉拉拖出手的时间,更是被那恐怖的骷髅骑士打得生气黯淡,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霜佬、灰佬、炎佬三位执事更是凄惨。
炎佬胸骨塌陷,生死不知;霜佬的双手被诡异的黑气腐蚀,白发染血;灰佬的禁锢魔法同样遭遇反噬,整个人萎靡不振。
六人,尽数重伤。
“哼,螳臂当车。”
巫祖冷笑一声,手指轻点。
“给我杀,除了那个小子,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
黑釉骷髅战士们眼中闪现一道紫火暴涨,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六人狠狠劈下!
“住手!”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连夜的身影,终于从树影下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致命的骷髅,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巫祖,眼神复杂。
“巫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巫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干枯的胸膛剧烈起伏。
“尊贵的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您忘了您曾许诺过老夫什么?忘了您要重塑这个世界秩序的宏愿?”
他猛地逼近,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您为了那个可笑的‘人性’,竟然想要背叛我们?背叛您自己的神格?”
“放屁!”
连夜不知何得怒吼,眼眶通红。
“我根本不是你们的魔王!我是连夜!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人类?”
巫祖嗤笑一声,目光如刀。
“那你体内的力量呢?那足以焚尽天地的魔力呢?难道也是假的?你敢说,看着她们为你流血,你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这句话,正于连夜之身,似乎是对他说的,但似乎并不只是他。
“我…”
连夜张了张嘴,但又咽了回去。
但不知为何。
如今最为主要的是,他的确…愤怒了。
胸腔里那颗诞生魔法的“灵心”,此刻正疯狂跳动,为他疯狂压榨着,泵汲着四周的以太能量。
随着一股股暴虐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腾。
渴望杀戮,渴望毁灭,不属于连夜的情绪随之席卷他的脑海。
“你看,祂在回应我。”
巫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主从未离开,只是被你这可笑的‘人性’暂时蒙蔽了而已。”
“让开。”
连夜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今天的事,与她们无关。你不是要我觉醒吗?好,我跟你走。放她们离开。”
“连夜!你疯了!”
艾拉拉猛地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闭嘴!”
连夜转头,第一次对艾拉拉吼道。
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走,立刻!”
“不可能。”
艾拉拉倔强地站直身体,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要死一起死。”
“对!要死一起死!”
爱丽丝、皮皮、两位尚且还有余力的执事共同齐声高呼,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愚蠢的凡族!”
巫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想死,那老夫成全你们!”
“杀!”
黑釉骷髅战士们再次举起武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六人。
“等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拉拉突然高喊一声。
她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连夜一眼。
她的眼眸间是理智,是留恋,又闪过了其他的什么。
“连夜…”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记住,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你一直都不是废物…我…”
艾拉拉咬了咬唇,又把话如同死憋一般吞会了喉咙中。
随即,她猛地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液浮现。
“以我艾拉拉·瓦莱里乌斯之名,以瓦莱里乌斯家族的荣耀起誓!”
她高举血指,声音陡然变得高亢。
“我愿献出我所有的魔力,所有的生命力,与你——我的契约者,共享一切!”
“黄金契约·魔力同调!开!”
轰——!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她体内冲天而起!
那是S级以太适能者的全部本源魔力,是她二十年来在灵魂深处积攒的所有底蕴。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拥有一颗能够创造魔法的“灵心”。
灵心,它是一切魔法的熔炉,而魔法,则是熔炉燃烧时所需的薪材。
这就好比现代的核电站,其本质便是通过核裂变烧开热水,将热能转化为推动涡轮的势能。
同理,灵心也是人类汲取周围世界之外以太的场所,它如同一个精密的能量压缩机,将外界的以太吸入、积蓄、压榨,最终产生更多可供驱使的魔力。
而为了保证整个灵心熔炉能够持续不断地运转。
每一位魔法师自出生起,便在每一次魔力的输出与回流中,时刻不停地在灵心深处积蓄着一股本源的魔力。
此刻,艾拉拉便是狠心压榨自己的灵心,哪怕是以这辈子再也无法使用魔法为代价,也要将这二十年的积淀,毫无保留地,尽数涌入连夜的体内!
“艾拉拉!你干什么!快停下!”
连夜感觉自己的瞬间被一股有形的力量所填满。
磅礴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经过他的心脏并且修复着他如今所有的伤势。
同时,也在激活着他那潜藏在他体内,真正的本源之力!
“活下去…”
光芒散去之时。
艾拉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一定要…活下去…”
“走!大家!”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身后的五人吼道。
“可是…”
“走!这是命令!”
艾拉拉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一往无前。
“霜佬,灰佬,带上炎佬一起走!这是…我继承父亲的最后的责任!”
“艾拉拉小姐…”
三位执事老泪纵横,却只能咬牙点头。
他们知道,这是艾拉拉在用生命,为连夜争取时间,为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连夜…”
爱丽丝泪流满面,想要说什么,却被皮皮一把拉住。
“走吧…这是会长的决定…”
六人,互相搀扶着,在霜佬与灰佬的辅助下,一步步后退。
她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黑色身影。
“想走?”
巫祖冷笑一声,正要下令拦截。
“砰!”
一声巨响。
连夜猛地握紧拳头,伴随而来,在其脚下的一整块地面轰然炸裂!
“我说了…让她们走。”
他的声音,此刻已经变得无比低沉,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回响。
一股恐怖的黑色魔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魔焰,漆黑如墨,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金色纹路,神圣而又压抑。
“你…”
巫祖瞳孔一缩,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回来…这是他主人真正的实力。
“你该上路了。”
连夜缓缓抬起头,眼眸中,已然是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