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本该是自由放纵的开始。
夜色如同浸了墨的黑幕沉沉地压在皇家阿斯托利亚学院,中心那图书馆的尖顶之上。
而本到了这个时候,就应该躺在床上吃着廉价烤肉看着V的连夜,一路来略过那些西幻风格繁复的魔法路灯和哥特式雕花。
在开学的时候或许他还会夸上一句,不愧是贵族学府,就连街边的文创都那么上心。
但在现在熟悉了之后,反而倒是觉得有点花里胡哨了,毕竟每次这种活动还需要随即抽人去参加,想来就烦。
更何况,如今他满脑子还都是那个叫伊莉雅的家伙,以及那张诡异的黑色卡片。
那个紫发的冰山美人,自从转学过来后,就像个只会打卡的幽灵一样。
上课前她总是在和自己打了声莫名其妙的招呼后,就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前排。
腰杆挺得笔直,笔记记得一丝不苟的,却从不参与与他乃至任何人的交谈。
更让连夜在意的是,他好几次用魔眼查看过去…居然捕捉不到她身上闪过一丝一毫的以太波动。
“真是麻烦…”
连夜缩了缩脖子,把兜帽拉低了许多。以在试图隔绝外面的寒风的同时也隔绝那些可能存在的视线。
他没有直接走向图书馆的正门。
而是选择绕到了侧后方一条几乎无人经过的僻静小径。
作为一个全校闻名的废人,这点谨慎还是要的。
尤其是在他刚刚拒绝了圣锡兰想要陪同的“好意”之后。
皇家阿斯托利亚图书馆,这座王国魔法文明的灯塔。
此刻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不像学院那些恢宏的教学楼那样充满了青春的喧嚣。
这里更像是一座宏伟的魔法纪念碑。
整座建筑由产自北境的白曜石砌成,高耸的穹顶直接刺入了星空,无数扇镶嵌着彩色魔晶玻璃的窗户透出柔和的光晕。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本本悬浮在半空中,被打开的巨型白皮魔法书。
而这些魔法书,却也正记好载着这个世界的全部与魔法有关的秘密。
走进正门大厅,连夜还是被震撼了一瞬。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图书馆,不如说是一座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螺旋向下的巨大天井。
环形的书架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地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底。
每一层书架之间都漂浮着由光魔法构成的悬浮阶梯。
其上,偶尔有几位负责的管理员驾驶着扫帚或者滑翔板在书架间穿梭,像是一群在知识森林里觅食的飞鸟。
空气中弥漫着的陈年羊皮纸、墨水以及用来保存古籍的熏香混合的味道,这种厚重的气息带着丝丝的魔力,甚至让连夜的魔眼都有些微微刺痛。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书架缝隙里。
隐藏着数不清的魔法结界和守卫机制。
这里的每一本书,或许都有着他们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地下三层…”
根据学院的公开资料,图书馆地下一层是普通禁书区。
二层则是高阶魔法解析区。
而地下三层…资料上只写着“未开放区域”四个字。
不过图书馆本来就人流稀少,学院的大部分教学都能够在教学楼区域完成。
因此,这地下三层便其实少有人往。
更不说,其实所谓的禁忌古代魔法,其实只是一些副作用极大且陈年滥调残缺不全的魔法卷轴。
在文字看不懂的情况下,又真的有谁会去想要考究呢?
毕竟魔法都演化那么多年了,古代那些曾经还很酷的杀人魔法,到了现在顶多就算个平A。
连夜顺着最边缘的、几乎积了灰的服务电梯一路向下。
电梯门打开时,发出了一声老旧的“嘎吱”声。
入了电梯,感受着那略微长达半分钟的失重感传来之后。
黑暗之中,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与上层的明亮和宏大截然不同。
电梯上标注的地下三层没有窗户,也没有魔法照明设备。
只有墙壁上每隔几米镶嵌的一颗颗夜明珠。
它们散发着幽冷惨白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如同水底。
这里的书架不再是层层叠叠、整齐的金属架,而是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木材制成。
上面刻有许多唯有魔王记忆深处才能找到的防止魔力外泄的封印符文。
只不过封印的内部,那些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大多破旧不堪,书页泛黄卷边,有些甚至还是用兽皮或者竹简制成的。
显然大部分都是残卷。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味道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血迹干涸后的味道。
“这就是乌鸦社的地盘?”
连夜掏出了口袋里的那张黑色卡片,盯着卡片上那乌鸦徽章的标记思索了片刻。
索性,既然来都来了,他便继续沿着周围那渐渐变得以石板铺就的通道慢慢向前走,但脚步却压轻了许多。
通道很长,其更的深处,两边的书架上开始出现了许多关于死灵、诅咒的记载。
以及各种早已灭绝的远古魔物的记载。
他甚至看到了一本封皮上还沾着暗红色污渍的书,上面用古语写着《血肉献祭大全》的字样。
就在他神经紧绷到极点时,前方的通道却不合时宜地被一堵厚重的石墙堵死。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和他手中卡片形状一模一样的凹槽。
“果然…”
连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将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缓缓插入了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仿佛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的信号。
紧接着,整面石墙开始发生剧烈的震动。
石屑簌簌落下间。
墙壁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入内之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魔法桌。
桌面由一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面刻满了许多纷繁复杂的魔法阵纹路。
透过魔眼,连夜发现那些纹路在没有魔力注入的情况下,却依然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桌子周围摆放着几把高背椅。
但此刻,那些椅子上空无一人。
石室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会发光的魔法水晶,光芒之下它们似乎是在模拟出了一片微缩的星空。
而在星空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只巨大的、用魔法构造的乌鸦投影。
其瞳孔之中,一双由红宝石构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连夜。
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伪装。
“你迟到了七分钟。”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石室中响起。
声音男女难分,似乎是经过了特殊的声音魔法的处理,沙哑而失真,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透出来的。
紧接着,魔法桌的主位上,一团黑雾缓缓凝聚。
黑雾散去,露出了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但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白骨手,搭在了椅背上。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人影凭空出现。
他的脸上赫然戴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乌鸦头骨面具。
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个深邃的黑洞,直直得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你,莫非便是乌鸦社的…社长?”
连夜挑了挑眉,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径直走到魔法桌前,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正好像到了自家的后花园似的。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看来你并不怕我。”
乌鸦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之响起,但其那黑洞般的眼窝死死盯着连夜,似乎在探究着连夜的内心。
“怕?”
连夜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仿佛在计算着对方的心跳。
“一个只会躲在面具后面装神弄鬼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魔眼在眼底悄然运转。
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试图看穿对方长袍下的魔力构成。
但那件长袍似乎是一件极高阶的魔法道具,它完美地隔绝了他的窥探,甚至连对方的生命气息都感知不到。
“直接说吧,找我来干什么?”
连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锐利如利刃。
“如果只是为了让我看一场魔术表演,那我可要回宿舍补觉了。”
“毕竟,明天还有早八呢。”
乌鸦头静静而不语地就那般注视着他。
其面具下那双黑洞般的瞳孔仿佛在审视着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