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年轻人，总是这么急躁。”
乌鸦头缓缓开口，从长袍下拿出了一本厚重的古籍，放在了魔法桌上。
那本书的封皮深暗而猩红，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和卡片上一模一样的乌鸦徽章。
封皮的材质触感粗糙，仔细一看…竟像是某种生物干枯的皮肤？！
“既然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到了卡片上的留言。”
乌鸦头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你所寻找的星辰，正在迷雾中闪烁。”
听到这句话，连夜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凝，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也停了下来。
“澪在哪？”
连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
随即，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天泽澪…”
面对的连夜的威压，乌鸦头不为所动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其中，似带着一丝敬畏，又夹杂着几分惋惜。
“她很好，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她现在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件关系到这个世界未来的事情。”
“少给我打哑谜。”
连夜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变得危险中透着凶历的精光。
“更何况要说…年轻人，和我比起来你才是年轻的那个吧。”
“说吧，她到底在哪？你们把她卷进了什么麻烦里？”
“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不介意把你们这个所谓的乌鸦社的鸟毛也拔上一拔。”
“麻烦？”
乌鸦头轻笑了一声，竟像是听到了多么好笑的冷笑话。
“不，大人，是我们把她从更大的麻烦里救了出来。”
“你应该感谢我们。”
他翻开那本暗红色的古籍。
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正画着一幅复杂的魔法阵图。
魔法阵的中央，是一个少女的剪影。
那轮廓，赫然就是天泽澪。
更让连夜心惊的是，那剪影周围的以太量，竟与他体内魔王力量的回路有着某种诡异的相似。
“星之勇者…多么可笑的称号。”
乌鸦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那不过是教会和王室为了控制力量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被‘选中’就能拥有的。”
他指着书上的那魔法阵图。
“她在试图唤醒真正的星之力量。”
“而我们，只会是唯一能引导她的人。”
“所以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连夜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凝聚起一丝黑色的魔力。
“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
“藏？”
乌鸦头摇了摇头，长袍下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是在保护她。”
“现在的学院里，到处都是王国教会的眼线。如果让他们发现他们所崇拜的勇者…澪大人正在做的事情，他们恐怕会恨不得立刻将她当作异端烧死。”
他合上古籍，目光灼灼地看向连夜。
虽然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而你，连夜，你又是谁？”
“一个明明体内流淌着魔王之血，拥立魔王之躯…却装作普通人的废物？”
“还是一个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只想当一条咸鱼的懦夫？”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连夜的软肋。
此刻，石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连夜身上的魔王气息，源于愤怒或是其他，竟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丝，一道黑色的魔焰在他指尖悄然燃起，将桌面的魔法阵纹路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知道的不少嘛…”
连夜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同时眼中的金色光芒更是大盛。
这鸟头人，很明显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如果有必要的话……
“看来，你们不仅调查了澪，也把我调查得很清楚。就连这种，我自己都快遗忘的秘密，你们都能挖了出来。”
“在这个王国，没有我们乌鸦社不知道的秘密。”
乌鸦头毫不退让，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子与连夜对地更近了许多。
“不用装腔作势，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体内的那个东西。”
“我们甚至知道，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连夜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的魔焰瞬间暴涨。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连夜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变得越发低沉。
“我想说的是…”
乌鸦头缓缓站起身，周身法袍同时在此刻随着其周身蓦然跃动的以太力量飘然而起。
一股同样古老而诡异的魔力波动自他身上散而发出，与连夜的气息，竟是针锋相对！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标。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天泽澪，也可以帮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缓缓升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加入我们，乌鸦社。”
“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力量，也可以给你想要的真相。”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轻轻跳动，正映照着连夜那阴晴不定的脸庞上，那双金色的魔眼在幽光中闪烁着。
似是在，评估，计算着眼前这场豪赌的赔率。
“真相？”
连夜嗤笑一声，指尖的魔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沿着桌面的魔法阵纹路悄然蔓延。
那幽绿火焰在与连夜黑焰在石桌中央无声对峙，彼此吞噬又彼此排斥，仿佛两条争夺地盘的。
“你们连自己是谁都不敢露脸，还跟我谈真相？”
他歪了歪头，语气佻浮，眼神变得愈发具有侵略性。“说吧，要我做什么？杀人？放火？还是替你们去偷什么王室的星核？”
乌鸦头沉默了一瞬，而那团幽绿火焰微微跳动着，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绪。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要你做的事，比那些都简单…也比那些都难。”
他顿了顿，黑洞般的眼窝牢牢锁住连夜的双眼。
“我们要你…做你自己。”
连夜一愣。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激起千层暗涌。
“做我自己？”他试着重复了一遍。
“是那个拥有世界至高权柄的魔王？或还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会被规则抹除的异界之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自语。
乌鸦头却轻轻点头。
“两者都是…”他说，“你一直在逃避。自以用废人的身份伪装着自己，用懒散和冷漠筑起高墙。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们。”
他抬手，指向穹顶那只巨大的乌鸦投影。
“看见它了吗？它可不是什么高档的装饰。它是观测者之眼，上古观星时代一位最强占星师所留下的法宝，其能够看穿任何一切的虚妄。”
“而从你踏入这间石室的第一秒起，你的恐惧、你的挣扎、你心底最深处那个不敢承认的渴望，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连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越发紧严。
是啊，他到底在怕什么？
一个异界之人，说到底他不过是此界的过客。担心那群必然会消失的朋友们？担心如下这个无所不知的魔王身份的回归？还是担心……
“加入我们吧，我们不会让你成为我们的棋子。”
乌鸦头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而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一个不再被命运摆布、亲手书写结局的机会。”
他摊开手掌，那团幽绿火焰缓缓飘向连夜。
“澪需要你。这个世界也需要你。而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躲在阴影里，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消失？”
火焰停在连夜面前，静静燃烧，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挣扎。
石室里，只剩下两股魔力无声交锋的嗡鸣。
良久。
连夜抬起眼，金色的魔瞳直视乌鸦头的黑洞。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乌鸦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门就在你身后。没人会拦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包括澪在内，我想你不会想要失去得更多。”
连夜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盯着那团幽绿的火焰，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倒影。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他伸出手，将那伸来的火焰一把捏碎。
幽绿的光屑在他指间簌簌落下，如同凋零的萤火。
“我答应你。”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笑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见澪一面。我需要和她好好聊…算了至少让我确认她安全就行。”
连夜扭了扭头再次死死盯着乌鸦头上那乌黑深邃的空洞。
乌鸦头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点头。
“可以。”
“很好。”连夜站起身，背立。“那么，合作愉快，乌鸦先生…”
“哦不应该是乌鸦小姐。”
他转身走向石门，没有再作任何回头的打算。
而在他身后，乌鸦头面具下那绝美的容颜之下，其嘴角似乎也随之微微上扬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