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那位传说中在勇者讨伐魔王之时,一人独自阻拦暗日魔神塞拉菲娜、冥海魔神卡珊德拉两大魔神的传奇大魔法师啊!”
爱丽丝的话音在星空中回荡,带着正值年少之人,以及作为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特有的直率与不解。
听闻爱丽丝讲述自己的事迹,艾瑟兰那由星云构成的面容上,似泛起了一丝往事不堪再提的苦涩。
“出去?”她轻声反问。
“当规则怪谈的书页合上将我困在此地的那一刻起,我的肉体便已化为了此地的一部分,融入了这片由文字构筑的书之世界之中。”
“这种几乎融合进了世界规则之上的力量,恐怕也只有那位拥有着神的权柄的魔王才能打破…”
她摊开双手,那由星光组成的手掌虚无而透明。
“你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执念所化的灵体,是我苟延残喘间留存在《星辉法典》中的一缕残魂罢了。”
“我早已…不是那个能自由行走于世间的大魔法师了。”
“如今的我,也不过是这怪谈故事拼凑而成的书之世界中一本,只是暂时还能保留自我意识、有点自我色彩的画本。”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原本以为遇到了一位强大的大佬罩着,却没想到只是一位同样被困在故事里的悲剧角色。
“那…那些怪物呢?”
皮皮咽了口唾沫,警惕地望着星空边缘。
那里,是无脸人偶少女与其他让人骇然的怪谈怪物们的身影。
虽然其等依然被那股金色的光芒所阻隔,但隐约可见的是,他们仿佛正在等待着…他们四人走出这片安全区。
“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也是这个世界的猎食者。”艾瑟兰的目光变得深邃。
“每一篇未被修正的怪谈,都会在这里孕育出带有自我意识的实体。”
“它们以闯入者的恐惧为食,不断壮大。而我,只能利用《星辉法典》残页的力量,将它们封印在书页之中,维持着这片最后的净土与秩序。”
她看向伊莉雅怀中那本散发着金光的书。
“你手中的这本《阿斯托利亚深夜怪谈实录》,便正是我最为得意的魔法之集合,我生平所有力量的所化的《星辉法典》”
“…其同时也是压制这些怪谈的封印。”
“只可惜随着我力量的消失…怪谈的世界不断扩大,而我的力量不断消耗后,星辉法典也只剩下了那最后的残页…”
“封印?残页?”四人异口同声道。
“是的,刚才若非它感应到了你们的危机而自动护主,你们早已和之前的闯入者一样,成为书架上的一本新书了。”
“之前的闯入者?”连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艾瑟兰点了点头,星云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时空。
“自皇家阿斯托利亚学院建立之初,这个书之世界便早就存在,也早有人误入了此地。”
“历经千年,他们有的成为了怪谈的养料,有的…则像我一样,化作了这个世界的本身。”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的同时,目光看向连夜。
“但你们不同。你们并非是直接掉入这个世界的失足者…你们是自主掌握着这个世界的钥匙,主动进入的这个世界的客人。”
“钥匙?你是说的这本《阿斯托利亚深夜怪谈实录》?”
伊莉雅举起手中的书,此刻正有着一页突兀地闪动着耀眼的金光。
“不完全是。”艾瑟兰摇头,“那本书只是连接外界与这个怪谈世界的媒介。”
“真正的钥匙…是你。”
艾瑟兰的声音在连夜与伊莉雅间轮转,却最后停留在了伊莉雅的方向。
“我?”
“是的…你的体内存在着某种似乎可以改变事实的力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没有觉醒自己的专属魔法对吧!”
“什么?”连夜三人同时震惊,目光齐齐看向伊莉雅的方向。
直至许久的沉默,目光的集结之中,似乎做下了打算。
“对不起…我一直在隐瞒着你们…其实…”
“我…我没有魔力。”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好像停顿了一般。
伊莉雅的声音很轻,像是那偷奶酪的小老鼠,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三人。
她死死低着头,紫色的发丝垂落而下,试图挡住她那泛酸的眼眶。
她不敢看他们。
那个叫皮皮的女孩,一路上叽叽喳喳,活力满满的,却是学院新生以太测试排行第八的天才。
而那个红发叫爱丽丝的同学,虽然入学时因只会使用火焰魔法中最消耗魔力的终极大招“火流星”而被大家笑称为“火流星女孩”…
但她的魔力量在新生水平里也是绝对前五的存在。
还有那个看似对啥都毫不在意,上课懒洋洋的连夜…这家伙…可是理论成绩全满分的家伙!
作为艾拉拉的秘书,她曾看过这些天才的档案…也知道,他们才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而她呢?
“我只是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旁系…”
伊莉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本《星辉法典》的残页。
“在家族以太亲和度测试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F级。”
“父母为了让我能进皇家学院,为了让我以后能在残酷的家族竞争中有条活路,才求到了艾拉拉会长的父亲面前,用作为家族族老的颜面给我换了个秘书的身份。”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止不住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非要来调查什么怪谈,才把你们这些原本和我不熟的人,硬生生拖进了这种鬼地方。如果我不去翻那本书,如果我不拉着连夜…你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要和我一起面对这些怪物了。”
她话语间脱口得很快,像只受惊的小鸵鸟,全然承担下了一切后,随即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尴尬。
一种极其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
皮皮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怎么说呢。
这次明明是她自愿跟来的…这家伙…怎么…自己承担了所有的一切呢,还说什么完全不熟的人…
爱丽丝的脸色也变了变,其面容似也在经过了与皮皮类似的思考后,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所以,你刚才那些冷静的分析,都是纸上谈兵?你根本没实战过?”
伊莉雅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
“噗…”
一声闷笑打破了死寂。
是连夜。
前世他也曾是这样的社恐I人,做错了事只得这样不顾一切地躲藏着所有…
他的声音,似乎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笑话般。
其人手脚忙乱地想要在旁边找个墙,靠一靠,结果反倒被那金色的没有形体的屏障晃得脚下一个趔趄。
但他还是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着,直接弯下了腰,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哎哟…”
这笑声在寂静的星空间回荡,听在伊莉雅耳中,却不像什么讽刺,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感?
“喂!你笑什么!”伊莉雅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既委屈又愤怒,“现在不是在说我吗!”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连夜摆摆手,努力止住自己不断上扬的脸部肌肉。
他直起身,走到伊莉雅面前,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真的是,你早说你也是废物啊!”
“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有多紧张吗?我还在想,这皇家学院真是卧虎藏龙呢,随便拉来的个转学生都能随意隐藏自己体内的以太力量,含而不放到这种地步!”
“既然你也是没魔力的废物…那咱们俩就是难兄难弟了啊。我还以为学院就我一个是混子呢!”
“现在好了,有你这家伙作伴,学院那群理论系的老家伙们总不能全来为难我了。”
伊莉雅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连夜。那家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诚的“找到同类”的喜悦。
皮皮和爱丽丝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而会意。
皮皮挠了挠头,凑过来,小声嘟囔着。
“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跟个优等生组队,我都时刻压抑着自己不敢乱动出错,生怕你和艾拉拉一样批评我呢。”
爱丽丝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神里的锋芒已经收敛了不少。
她别过头,傲娇地哼了一声:“真是麻烦。本来以为队里好不容易捡到了个上好的辅助,结果是个累赘。不过…既然是那个冰山会长的秘书,那暂时接受你吧!”
显然这并非全然的接纳,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妥协。
无论是现在不知道她与艾拉拉的关系,以及其人在整个瓦莱里乌斯家族的真正地位作考虑。
给她台下,这是她们二人作为贵族小姐家在权利阶层混来必然的经验修养。
当然,其实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学生,她们只是觉得伊莉雅人至少不坏。
再基于三人不熟的前提下,以及伊莉雅与三人身份地位上的匹配,她是完全可以作为有利无害的朋友来发展的未来社会网络。
伊莉雅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的这一点让步。
她的心脏依旧在狂跳着,但那种被彻底排斥的恐惧感却也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的这三人。
尤其是那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坏蛋的连夜,还有努力说着安慰话的皮皮,以及嘴硬心软的爱丽丝。
原来,承认自己的弱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