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阿斯托利亚学院,医务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栅。
连夜醒来时,窗外图书馆中央的魔法钟塔正指向七点。
他动了动手指,感知着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力回路。
F级,依旧是F级。
自己好不容易开窍的灵心以及魔王的力量早已随着那次透支式的战斗后而沉寂,只留下这具经过千锤百炼却无处发力的躯壳。
“循环淘汰赛……每隔三天一场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赛程安排显然是为了照顾那些在预选赛中受了重伤的贵族子弟。三天,刚好够一般的治疗魔法修复皮肉伤了。
只不过这种无聊比赛的间断时间,对于别人是一刻的喘息,但对于他而言,却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他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身上的绷带已经被处理过,动作间虽然依然有点牵扯着伤口,但并不妨碍行动。
“既然醒了,就走吧。”
圣锡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翠绿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艾拉拉小姐已经在去往行政楼的路上了,她让我告诉你,别死在下一场之前。”
还是那么冷冰冰的话语啊,说一句下次别那么拼会死吗。
连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穿上外衣,走出了病房。
……
学院的魔法通讯网络,下午两点十七分。
宿舍的门被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手上那台老旧的魔法通讯器屏幕,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连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正漫无目的地刷着校园论坛的八卦版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
突然,一条加密私信跳了出来。
发信人依旧是串乱码ID,但并非那位神神秘秘的黑客。
因为信件的头像是一个二次元白毛小女孩,十分可爱,但其上的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抱歉啦,连夜。”
只有这五个字,和一个小小的挥手表情包。
显然是伊莉雅的风格。
连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敲下回复:“你要走?”
对方几乎是秒回:“嗯,艾拉拉为我扛了很久,但家族那边还是下了强制隔离令。”
“只是可惜的是阿斯托利亚圣母大教堂并不在王都,而是在北境一个叫霜语的偏远小镇,因此我也没办法回来看大家了。”
“总之,谢谢各位这几天对我的关照了。”
连夜盯着屏幕,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有着一头柔顺紫发、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女。
“什么时候走。”
“魔法列车下午四点发车,现在应该……已经到站了吧。”
连夜猛地从床上弹起,椅子在惯性下向后滑出老远,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顾不上收拾,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冲了出去。
……
皇家阿斯托利亚魔法列车站。
下午三点五十分。
这座点缀了些许现代科技的宏伟哥特式建筑便是整个王国魔法交通网的核心枢纽。
巨大的穹顶上镶嵌着由光魔法构成的星图,随着真实的天象缓缓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那是高浓度以太在导魔管道中高速流动时产生的副产物。
连夜一路狂奔穿过安检门,引得周围等候的魔法师们一阵侧目。
他在候车大厅的中央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周围。
但索性的是,他看到了她们。
在通往北境的检票口前,艾拉拉、皮皮、爱丽丝,还有本该在骑士团受训的芙丽安学姐,四个人站成一圈。
中间,是早已换了一身洁白修女服的伊莉雅。双手交叠在身前,掌心握着一串银色的祈祷珠。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就连着平时炯炯有神的眼睛也是略微地塌陷在了眼窝之内,其眼神里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伊莉雅!”
连夜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听到声音,伊莉雅缓缓转过身。当她看到气喘吁吁的连夜时,那双死神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所填满。
“你还是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为什么不告诉我?”连夜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想让你担心。”伊莉雅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祈祷珠的表面,“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回去。教会派了护卫队来接我。”
艾拉拉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北境的霜语小镇,是教会用来关押重刑犯和高危魔物的流放地。”她开口解释道,语气平静。
“伊莉雅觉醒言灵魔法,以及被诡异怪谈缠上的事情已经上报了。因此教会需要把她隔离在那里保护她,也是保护其他人。”
“霜语小镇…那可是整个阿斯托利亚王国的最北部了吧?”
皮皮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一把抱住伊莉雅的胳膊。
“听说……那里连年风雪覆盖,年里……只有一个月的清朗日子。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别担心,皮皮。”伊莉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只是去接受保护的,又不是去坐牢的,圣院里会给我安排温暖的住所的。”
爱丽丝站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那是伊莉雅的行李。
“车马上就要开了。”她小声提醒道。
远处,魔法列车进站的汽笛声长鸣而起,红色的警示灯渐然闪烁。
伊莉雅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定格在连夜身上。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她轻声说,“记得……照顾好自己。”
她松开皮皮的手,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连夜,修女服的布料很硬,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谢谢你。”
“等我回来。”
她在连夜耳边低语。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走向检票口。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艾拉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伊莉雅。”
金发少女停下脚步,回过头。
“活着回来。”艾拉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咱小队的茶会,刚好还缺一个牧师。”
伊莉雅笑了,眼角泛起一丝晶莹。
“好。”
检票闸机打开,她最后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列车启动,红色的尾灯在隧道中渐行渐远,最终彻底隐没。
站台上,只剩下五个人沉默地站着。
芙丽安学姐叹了口气,接连拍了拍四人的肩膀。
“走吧。”艾拉拉慕然转过身。“下一场淘汰赛,是在三天后。”
她看着连夜,眼神复杂。
“别在这种地方,丢了你的命。”
风吹过空旷的站台,卷起地上的几张废弃车票。
连夜站在原地,看着伊莉雅消失的方向,内心早乱如麻。
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讨厌,参入进别人人生的原因吧。
我真的,很舍不得任何一个人的离开。
哪怕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