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
是断崖。
断崖的边缘,碎石在连夜的脚下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雾气中。
“巫…”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
就在这时。
连夜身后的林子里再次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混杂在风雪里,但却逃不过连夜此刻高度紧绷的神经。他猛地转身,摆出了防御的架势,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天光下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那片扭曲的树影间走出的,并不是预想中那个红衣黑发的神秘女子。
而是芙丽安学姐。
她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斗篷,兜帽被风吹得微微后仰,露出那张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的脸。
不过在看到连夜安然无恙地站在崖边时,她明显松了一口气,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
芙丽安走到近前,喘了口气,伸手拍掉了连夜肩头的积雪。
“艾拉拉发现你不见了,差点就要终止我们的行动,发动自己的身份,直接强压霜语要塞的城主进行全员搜山了。”
“还好我主动请缨…”
“全员搜山?不至于吧。”
连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身上的肌肉却依旧紧绷着,没有完全放松。
“怎么不至于?”芙丽安翻了个白眼,随即指了指耳朵上那个小巧的魔法通讯器。
“上面可是有专门的定位装置的。”
“刚才…你的信号可是在虚拟地图上消失了整整二十分钟,要塞再找不到人,艾拉拉估计就要直接…额想都不敢想。”
芙丽安抚了下下巴,又终止了自己话。
“…原来如此。”
连夜沉默了。
他摸了摸自己耳朵上那个由魔法隐藏的虚拟魔法耳机,只是心里暗骂自己多少是有点被搞得神经衰竭了。
毕竟那家伙…上一下出现可是直接给自己整了个大活。
但现在…
“你刚才…在追什么吗?”
芙丽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连夜刚才的异常状态,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片空寂的悬崖。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连夜摇了摇头,不想多谈。
“只是被一只受惊的雪兔带偏了方向。”
“雪兔?”芙丽安显然不信,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说道。
“先回去吧。艾拉拉他们已经去了小镇的正中心。”
她转过身,做了个手势示意连夜跟上。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镇里正在举办篝火晚会。虽然名义上是祭祀,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全城的狂欢节。”
“至于那些护卫队的家伙好像也被这气氛感染,管理得松松垮垮的。”
“狂欢吗…”
连夜低声重复了一句,抬脚跟上了芙丽安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在芙丽安连连断断的絮叨后,二人重新融入了通往霜语要塞主街的雪道。
沿途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夹杂着欢声笑语和烤肉的香气。
连夜将自己裹紧在斗篷里,默默地跟在芙丽安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在中心广场的喷泉旁,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艾拉拉正站在喷泉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皮皮和爱丽丝一左一右地围着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看到连夜平安归来,皮皮第一个冲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连夜!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们了!”
“没事,就是随便转转。”连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艾拉拉的目光从皮皮的头顶越过,落在了连夜的脸上。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此时却没了平时的冷淡,只剩下了纯粹的审视与…些许的担忧。
不过这份情感,她隐藏得很好。
她对着身边的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连夜面前。
“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艾拉拉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我没事,可能只是有点冷。”
“别骗我。”
艾拉拉打断了他,伸出手,用戴着皮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连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跟我来。”
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便朝着广场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走去。
连夜犹豫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在艾拉拉的步伐下通过纷繁吵闹的人群,两人拐进了一处无人的阴暗巷子。
不得不说,在这种北方的矮平房之间,这种四通八达的巷子确实无处不在。
入道,巷里。
人流挤动下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有地上零星的积雪反射着微光。
艾拉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连夜。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出手,解开了自己斗篷的系带,随手将那件碍事的外衣搭在了旁边的木箱上。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盯着连夜的眼睛,仿佛要看透至他的灵魂深处。
“说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加不容置疑。
“怎么回事。”
连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艾拉拉那双认真的眼眸,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他叹了口气,将手插进兜里,缓缓开口。
“她叫巫。”
“巫?”艾拉拉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没听说过。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代号吗?”
“不是家族。”连夜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她是上一次…也就是第一次大规模袭击学院的主谋。”
“袭击学院?”艾拉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说西街那次?”
“嗯。”连夜点了点头。
“不过那一下,你和芙丽安学姐她们都完全陷入了对方的环境,只有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天的细节。
“她很强。不是那种纯粹的魔力压制,而是一种…对规则的篡改。她能在现实和幻象之间自由切换,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真的。”
“所以,她一直在盯着你?”
“嗯。”连夜苦笑了一声。
“她给我种下了一颗‘欲望之种’。说是种子,其实更像是一种寄生魔法。她能通过这个感知我的情绪,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引导我的行动。”
连夜为了防止对方的担心,隐瞒了其中的大部分。
“引导你?”艾拉拉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像今天这样?”
“对。”连夜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知道我会追过来。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局,就是为了引我离开队伍,单独见面。”
“那你见到她了吗?”
“没有。”连夜摇了摇头。
“她只是在暗处说话,像幽灵一样。显然她想看的是,我失控了没有…或者说想看我是否为了追求力量而失去了理智。”
艾拉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连夜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
“既然她想看戏,那我们就偏不演给她看。”
她上前一步,逼近到连夜面前,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听着,连夜。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也不管她给你种了什么鬼东西。现在,你是我艾拉拉·瓦莱里乌斯的同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指手画脚。”
连夜看着近在咫尺的银发少女,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心里那股因为被戏耍而产生的烦闷……以及其他早就积压在内心的不良情绪,在此刻竟然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能感觉得到,艾拉拉给他的感觉不似前世的父母那般只会压迫着自己明确自己事项的对错。
而是站在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为自己提出真正解决的方案。
“艾拉拉…”
连夜楞了楞神,想要正视眼前的女子。
但…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芙丽安的声音。
“艾拉拉?连夜?你们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