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牡丹亭的邀约
竞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弦音。大多数团队成员选择了在家养精蓄锐,或者做最后的查漏补缺。杨饴棠也强迫自己留在公寓里,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为即将到来的最终战役做准备。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杨饴棠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打印出来的最终版方案,目光却有些涣散,无法聚焦在那些熟悉的文字和图片上。
庆功宴上李慕白那句“画中人走出来了”,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她心神不宁。那种被看穿、被点破秘密的悸动与恐慌,远比任何商业竞争都让她感到无措。
就在这时,被她随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并发出短促的震动。
不是工作软件的通知,是一条短信。
她有些疑惑地拿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那一串数字,不知为何,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信息。
内容很简短,措辞也带着李慕白特有的、介于正式与随性之间的风格:
“城西植物园的唐代牡丹复育园,据说今年花开得极好,像不像‘名花倾国两相欢’?明天下午三点,有空一起去寻找一下‘爆点’吗?”
落款没有名字,但那说话的语气,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名花倾国两相欢”……
杨饴棠的手瞬间冰凉。这句诗,正是她在梦境中,亲耳听到李白在沉香亭吟出,目光灼灼望向杨玉环的那一句!他偏偏用了这一句!是巧合,还是……又一次意味深长的试探?
他没有通过企业微信,没有发邮件,甚至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更私人的短信。邀约的地点,不是咖啡馆,不是会议室,是开满了唐代牡丹的植物园。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寻找爆点”。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她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其看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直贴身佩戴、藏在衣襟下的那枚银香囊,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也无法让她冷静下来。
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要单独面对李慕白,在那个充满隐喻和暗示的环境里。意味着她可能再也无法用“同事”、“上下级”这样的身份来构筑安全的防线。意味着她内心深处,那个将李慕白与李白身影重叠的、危险的“情感错觉”,可能会彻底失控,将她拖入一个无法预知的漩涡。他是那样敏锐,庆功宴上的一句话就几乎戳破她的伪装,明天呢?在牡丹亭下,他会不会看得更清楚?
不去?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可如果不去……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轻易打出拒绝的词语。那份源自“梦境”、跨越了千年的吸引力,像海妖的歌声,蛊惑着她。她想靠近那份与李白神似的不羁与才华,想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测,想看看在那片盛放的牡丹丛中,他还会说出什么,看出什么。这或许不仅仅是情感的冒险,更可能关乎她一直试图解开的、关于梦境与现实的谜题。她无法抗拒。
内心独白: “这是危险的陷阱,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还是……命运终于给了我一个机会,去直面这荒谬的链接,寻找一个答案?”
挣扎。剧烈的挣扎,在她内心上演。理性与直觉,恐惧与渴望,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在她胸中激烈地冲撞着。
她站起身,在安静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目光几次落在手机上,又飞快移开。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和行人,试图从现实的景象中汲取力量,却只觉得更加迷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光影慢慢拉长,预示着黄昏的临近。
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已经暗了下去。她用手指轻轻一点,那条简短的邀约再次清晰地浮现。
她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的上方,微微颤抖着。
打“好”?还是“抱歉”?
一个字母,就将决定故事的走向。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徘徊,犹豫,久久无法落下。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
最终,她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或者说是认命,轻轻触碰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