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通知像一纸冰冷的判决书,将杨饴棠隔绝在了“盛唐幻夜”项目之外。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电脑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张总严肃的表情、同事们或同情或怀疑的目光,如同循环播放的噩梦,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多年的职业生涯,从未遭遇过如此卑劣而精准的打击。不仅仅是事业受挫,那种被公开污蔑、人格遭受质疑的屈辱感,更让她身心俱疲。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那些关于“气韵”和“真实”的追求,在这个只看结果、不择手段的环境里,是否真的有意义。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突兀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杨饴棠不想理会。但门铃执着地响着,一下,又一下。
她最终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站在门外的,是李慕白。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李慕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进来,将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里面是他打包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
“听说你没怎么吃东西。”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来传言是真的。”
杨饴棠靠在墙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休假’了,你就不怕惹上麻烦,被牵连得更深?”
按照常理,在这种时候,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划清界限,明哲保身。
李慕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他一贯的桀骜和对世俗规则的不屑。他走到客厅,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麻烦?从我进公司那天起,麻烦还少吗?”他放下水杯,眼神变得锐利,“那些黑稿,纯属放屁。我没有泄露任何东西,你的才华,更不容许被这样玷污。”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密密麻麻是他整理的文档、截图、时间线对比。
“我在联系我的一些媒体朋友,虽然人微言轻,但总要发出声音。我在梳理我们方案构思的完整时间线和原始草稿,证明我们的原创性。还有那些照片,”他指了指电脑,“角度明显是刻意抓拍,我会找到原图和时间戳证据。”
杨饴棠看着他屏幕上那些详尽的资料,看着他眼中因为熬夜而布满的血丝,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隙。在她最孤立无援,几乎所有人都选择观望甚至远离的时候,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散漫、最不合群的人,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又坚定地守护着她。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的失态,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低落:
“你没必要卷进来的……这对你没好处。”
李慕白合上电脑,走到她面前。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当初,在所有人都怀疑我的时候,选择信我。”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现在,我陪你。很简单。”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的承诺,只有这短短一句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他拿起纸袋,走到餐桌前,将里面的粥和小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好,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沉稳。
“先把东西吃了。”他把一碗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然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纸袋底层拿出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热牛奶,递给她,“喝完,好好睡一觉。仗还没打完,主帅不能先倒下。”
杨饴棠看着他递过来的牛奶,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默默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掌心,一点点驱散着她手的冰凉和心底的寒意。
接下来的两天,李慕白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沉浸在艺术世界的创作者,更像一个沉着冷静的战士。他筛选信息,联系可信的渠道,一遍遍核对证据。
终于,在杨饴棠“休假”的第三天晚上,她的手机响了,是李慕白打来的。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一种如释重负和冰冷的锐利:
“找到老鼠了。”
“什么?”
“那个泄露我们初期构思,把《谪仙》框架和一些讨论细节卖给龙腾的外包人员。我托朋友查到了,他和龙腾那边一个项目经理的隐秘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他们通过加密聊天软件沟通的部分内容截图。虽然不够直接定罪,但足以说明问题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而且,顺着这条线,我怀疑,公司内部……可能还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