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街头的激烈争吵,像一道无形的冰墙,轰然矗立在了杨饴棠和李慕白之间。曾经因共同奋战而滋生出的所有默契、欣赏与那未及言明的暧昧情愫,都被冻结在这堵墙的两侧,寒气逼人。
回到公司,两人心照不宣地扮演起最纯粹的同事关系。不,甚至比普通同事更疏远。
在开放办公区,他们的工位相隔不远,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李慕白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靠在隔断板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带讥诮的笑容与她讨论某个细节,或是分享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戴着降噪耳机,目光只停留在自己的电脑屏幕或速写本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完成工作的效率惊人,交给他的任务,无论多难,总能以超乎预期的质量完成,无可挑剔,却也……毫无温度。而她也很少在开放办公区工作,基本上都在她自己的办公室。
偶尔在茶水间或走廊不期而遇,两人的目光会有瞬间的交汇,但下一秒便会迅速、刻意地移开,如同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杨饴棠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加快脚步;而李慕白,则连一丝表情都欠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邮件往来成了他们之间最主要的沟通方式,内容精简到极致,只剩下必要的事务交代和程式化的确认。
(来自李慕白的邮件,标题:A部分场景终稿)
正文:杨总监,A部分沉浸式场景流程及视觉呈现终稿详见附件,请查收。如有修改意见,请批示。
发件人:Li Mubai
(杨饴棠的回复)
正文:收到。稍后反馈。
发件人:Yang Yitang
甚至连当面交付文件,也变得极其简短和生硬。
李慕白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方案走到杨饴棠办公室门口,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将文件放在她桌角空着的地方。
(李慕白,目光落在文件上,声音平稳无波) “杨总监,这是A部分的终稿,请过目。”
杨饴棠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视线掠过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刺痛。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静:
(杨饴棠) “嗯,放这里吧。”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关于构思的讨论,更没有哪怕一句关于工作之外的寒暄。他放下文件,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带上门,动作流畅而冷漠。
整个项目组都感受到了这种低气压。程璐私下里偷偷问过。程璐:“总监,李慕白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感觉他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连老陈都察觉到了异样,在一次小组讨论后,趁着李慕白不在,低声对杨饴棠说:“饴棠,小李能力是没得说,但这股子劲儿……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竞标在即,团队氛围很重要啊。”
杨饴棠只能勉强笑笑,搪塞过去:“没事,他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大。”
她心里清楚,不是压力大,是她亲手将那个曾经眼中还有光彩、还会与她争执、甚至会在深夜试图靠近她的李慕白,推到了千里之外。她看到了他眼底被深深伤害后的冰冷,也看到了他用以自我保护的那层坚硬外壳。每一次他公事公办的疏离,都在提醒她,那晚她失控之下喊出的“你不是他!”有多么残忍。
她意识到,自己不仅因为那个荒谬的“历史错觉”而混乱不堪,更在现实中,深深地伤害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对她抱有真诚好感的人。这种认知让她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愧疚和无力感。
就在这种压抑和自我谴责中,一天下午,杨饴棠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对方声音专业而热情,自称是某国际知名猎头公司的顾问。
(猎头顾问,声音悦耳) “您好,是杨饴棠女士吗?冒昧打扰。我们一直在关注您在文旅策划领域的杰出成就,尤其是近期‘盛唐幻夜’项目所展现出的非凡创意和领导力。目前,我们这边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一家顶级的跨国娱乐集团,正在亚太区寻找一位负责大型文化IP开发和落地的高级总监,无论是职位、薪酬还是未来的发展平台,都非常具有吸引力,我们认为您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
对方详细介绍了职位、薪资待遇和未来的发展空间,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几乎是她现在职位和薪资的两倍以上,而且平台更大,资源更广。
挂断电话后,杨饴棠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跳槽?
离开这个充满了李慕白冰冷目光、充满了让她窒息的历史错觉、也充满了近期诸多是非的地方?
去一个全新的环境,没有人知道她的困扰,没有人会用探究的目光看她,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如同伊甸园的毒蛇,带着诱人的蛊惑,悄然钻入了她动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