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零星的车流声,像潮汐般隐隐传来。
杨饴棠睡得很不安稳。马嵬坡的窒息感,提案会上李慕白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还有陈屿书房里那本诡异的《唐世异闻录》……各种画面碎片在她脑海里冲撞、交织,让她在薄被下辗转反侧。
就在意识模糊,将醒未醒之际,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膜。
嗡——
像是某种精密的微型马达在高速旋转,又像是夏夜里蚊蚋振翅,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频率。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床头柜的方向。
杨饴棠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缩紧。黑暗中,视觉尚未完全适应,但那声音却清晰地指向那个被她锁起来的抽屉。
她屏住呼吸,撑起身子,拧亮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但那嗡鸣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了。而且,在那抽屉的缝隙间,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冷白色的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死死盯着那个抽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是幻觉吗?高烧的后遗症?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一般,伸出手,颤抖着拉开了那个抽屉。
嗡鸣声陡然变得清晰。
抽屉里,那枚被她深藏在旧笔记本后面的莲鹤鸾鸟纹银香囊,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然而,它不再是一件死物。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高速震动着,表面流转着一层奇异的、如同月华般的冷光,忽明忽暗,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挣扎着要透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嗡鸣声仿佛就响在她的颅骨内部,震得她头皮发麻。
韩老的话,陈屿书房里那本怪书上的记载,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浮现——“未知陨石金属”、“微弱磁性”、“魂器交感”、“时空涟漪”……
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正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恐惧与一种莫名的牵引,触碰到了那震动的香囊。
就在指尖与冰冷金属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强烈的酥麻感如同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熟悉的悲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由分说地将她彻底淹没!那是属于杨玉环的,跨越了千年的遗憾与不甘,浓烈得几乎让她窒息。
但这一次,与这悲凉情绪一同涌入她脑海的,还有几幅快速闪过的、陌生的画面碎片——
画面一:公司空旷的天台。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一个清瘦的背影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那是李慕白。
画面二:深夜的办公室。只有他工位的那盏台灯还亮着,在屏幕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趴在桌上,似乎是累极了睡着了,手边还摊开着厚厚的项目资料和写满潦草字迹的草稿纸。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
画面三:医院那条惨白的走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着头,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就那样站着,很久很久,几次抬起手,似乎想推开那扇病房门,最终却都无力地垂落下去。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挣扎、痛苦与某种决绝的复杂神情。
这些画面清晰、真实,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孤寂、疲惫、挣扎、以及一种深藏的痛苦。
杨饴棠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些是什么?!
是李慕白的记忆?还是他内心深处,不曾示人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会通过这个香囊,传递到她的脑海里?
香囊在她缩回手后,震动和光芒都开始减弱,嗡鸣声也渐渐低下去,最终恢复了平静,重新变回那枚躺在抽屉深处的、看似普通的银质仿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但手指残留的酥麻感,脑海中那几幅挥之不去的画面,以及胸腔里那份与杨玉环的悲凉交织在一起的、为李慕白而感到的尖锐刺痛,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不是幻觉。
这个蕴含着未知力量的香囊,似乎不再仅仅连接着千年前的悲剧。它开始对现实中强烈的情感波动,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映射和回应。
是李慕白压抑的情绪,在无意中触动了它?
还是杨玉环那未曾消散的、对“懂得”与“共鸣”的执念,在冥冥之中,捕捉到了现实世界中,另一个孤独而痛苦的灵魂频率?
杨饴棠坐在床上,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看着那恢复平静的抽屉,浑身冰冷。
答案,隐匿在更深沉的迷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