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长恨歌》展览引发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但来自集团最高层的肯定,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所有明面上的攻击。项目资金迅速到位,资源调配一路绿灯,之前那些推诿的部门负责人,此刻脸上又挂起了殷勤而略显尴尬的笑容。
杨饴棠和李慕白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陈屿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天傍晚,杨饴棠加完班,正准备离开办公室。手机震动,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陈屿。
她盯着那串数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停车场,B区,黑色轿车。”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任何称呼,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下来一趟,有事找你。”
说完,直接挂断。
杨饴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该来的,总会来。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包,走进了电梯。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她很快找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她走到车旁,后座的车窗无声地降下一半。陈屿坐在里面,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黑暗中。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领口微敞,整个人褪去了往日温文尔雅的精英外壳,透出一股沉郁的、近乎阴鸷的气息。
“上车。”他依旧没有转头,声音低沉。
杨饴棠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逼仄。熟悉的车载香氛味道依旧,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陈总,有什么事?”她公事公办地开口,刻意拉远了距离。
陈屿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算计的温和,而是像淬了冰,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令人不安的了然。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薄,封口处用普通的棉线缠绕着。他将档案袋随手扔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看看这个。”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杨饴棠的视线落在那档案袋上。纸质粗糙,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角落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火漆印痕的暗红色印记,图案看不太清,似乎是个抽象的鸟类。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这是什么?”她没有去碰那个袋子。
陈屿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一些……你可能感兴趣,也可能很害怕看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她脸上缓缓划过,最终定格在她下意识用手轻抚了一下的胸口位置——那里,曾经挂着那枚香囊。
“比如,关于你那枚宝贝香囊的……真正来历。”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杨饴棠的耳膜,“还有你之前那些,精彩纷呈的‘梦境’。”
杨饴棠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会知道?!
香囊的异常,那些纠缠她的梦境,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连李慕白,她也只是透露了关于他自身的那部分!陈屿他……他查到了什么?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无法掩饰的惊骇,陈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得更近,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湿意:
“你以为,摆脱我,和那个愣头青搞些哗众取宠的把戏,就掌控了一切?”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杨饴棠,你太天真了。”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那个档案袋。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不再看她。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出车位,迅速消失在停车场昏暗的通道尽头。
只留下杨饴棠一个人,僵直在空旷的停车场地面上,浑身冰冷。
她缓缓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上那个孤零零的牛皮纸档案袋。它静静地躺在手里,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陈屿最后那句话,和他那双洞悉一切般的冰冷眼睛,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香囊,还知道她的梦。
他到底查到了多少?这个档案袋里,又装着怎样足以让她恐惧的东西?
一股比马嵬坡的寒风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了那粗糙的纸面,冰冷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秘密,似乎不再是秘密。
而危险,正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