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主题乐园”的工地,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在城市的边缘铺陈开来。打桩机沉闷的轰鸣、塔吊缓慢旋转的巨臂、钢筋水泥交织成的庞大骨架,在夕阳的余晖下,勾勒出一幅充满力量与希望的图景。
杨饴棠戴着白色的安全帽,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规划图前,手里拿着厚厚的施工图纸,正与项目总工程师和几位分项负责人确认着细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图纸的边角,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A区‘朱雀大街’的基底标高,必须再核对一次,误差不能超过两厘米。”
“水景循环系统的过滤装置,下周我要看到样品和测试报告。”
“‘梨园乐舞’场馆的声学设计,李工那边的模拟数据出来了吗?”
她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经过《解构长恨歌》一役,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首席策划师。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这片土地上即将诞生的、一个庞大梦想的最终形态。
总工程师连连点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着。
交代完工作,其他人散去,高台上只剩下她和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李慕白。他也戴着安全帽,穿着简单的工装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结构模型和数据。
他主要负责乐园内所有科技互动体验部分的技术落地,这是整个项目的灵魂,也是最难啃的骨头。这段时间,他几乎泡在了工地和实验室,人清瘦了些,眼神却更加沉静坚定。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累不累?”李慕白收起平板,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动作熟稔而温柔。
杨饴棠摇摇头,放下图纸,倚靠在栏杆上,眺望着眼前这片繁忙而生机勃勃的景象。远处,是现代都市已然亮起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灯火;近处,是初具规模的、复刻的盛唐建筑轮廓,飞檐斗拱在暮色中显露出雄浑的剪影。
古老与现代,历史与未来,在这里奇妙地交汇。
“有时候看着这里,会觉得很不真实。”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像在做梦。”
李慕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指向天空。
“看那边。”
杨饴棠抬起头。
只见西边天际,落日熔金,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尚未完全褪去,将云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而东边的天幕,已经泛起了深邃的墨蓝,一弯清瘦的、银白色的新月,悄然挂在了天际,在它不远处,一颗明亮的星子,正顽强地闪烁着,与新月交相辉映。
日月同辉。
古老的天象,此刻出现在这片象征着新生的工地上空,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宿命般的诗意。
“月亮和最早的星星,同时出现了。”李慕白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
杨饴棠看着那奇异而和谐的天象,心中那片因工作而紧绷的弦,忽然彻底松弛下来,被一种巨大而安宁的力量充满。
千年的长恨歌,那些纠缠不休的悲恸与遗憾,终于在现实中,被她亲手扭转,谱写成了一曲关于创造与新生的乐章。
她转过身,面向李慕白,身体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他身上有淡淡的、属于工地尘土和电脑设备的气息,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李慕白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住。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都市的灯火,看着近处工地的轮廓,看着天空那轮新月与孤星的辉光。
他们的剪影,在高台上融为一体,坚定而温暖。
过了许久,杨饴棠才抬起头,看着李慕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下颌线,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笃定: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李慕白低下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天边最后的光和他自己的影子。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意,收紧手臂,用一个无声的拥抱回应了她。
是的,属于杨饴棠和李慕白的新时代篇章,正伴随着这片工地的崛起,缓缓展开。
就在这时——
杨饴棠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她微微蹙眉,有些不想理会。李慕白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看一下。
她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的未知号码短信。
这种垃圾信息很多,她本打算直接划掉。但手指在触碰到屏幕的前一刻,目光扫过了信息预览的那一行字。
仅仅一行字,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发信人:未知号码
信息内容:「香囊之事,并未终结。小心陈屿。」
冰冷的文字,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骤然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工地的轰鸣声、近处晚风的轻拂,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杨饴棠怔怔地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刚刚充盈在心间的所有宁静与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瞬间击碎。
李慕白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杨饴棠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她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沉重得无法牵动。
她看着李慕白担忧的眼睛,看着远处那片承载着她所有梦想的工地,看着天空中那轮象征着新生的新月。
心底,却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回响——
风波,并未平息。
新的危险,已在暗处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