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到九点间，工业区，三号导能工厂内。
“听我解释！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我尽力躲避着工人们的攻击，实在无法躲开的则用盾牌挡下，整个厂房回荡着工人门的怒吼声和盾牌被撞击发出的铿铿声，我的解释被完全淹没在其中。
我原本希望随着时间流逝，工人们能够恢复理智，然而事情发展却与想法背道而驰——在保持着疯狂的攻击节奏的同时，其外观也逐渐发生改变。
部分人开始长出鳞片，舌头变得细长分叉，嘶吼声从浑浊的低吼逐渐转为尖锐的嘶鸣。异变最严重的几人脖子上甚至长出了鳃一类的器官，时不时向外喷火。
难道说这些异变也和亚瑟有关？用这种非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很像是那家伙能做出来的事。
我带着刚才牺牲他们同事的内疚，始终不愿下死手。只能一边狼狈地躲闪、格挡，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搜寻破局的办法——既不能伤害他们，又能阻止这场无意义的厮杀。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盖过了厂房内所有的喧嚣。
透过面前汹涌的人潮，我看见一个身着纯白制服，外披黑色长风衣的男子正向我这边走来。他那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按在腰间的银白色佩剑上，步伐不紧不慢，眼神冷得像冰。
有几个工人被不速之客吸引了注意力，转头向那人跑去。顿时，一股刺骨的杀意席卷整个厂房，让人感觉呼出的气都会瞬间结成白霜。
“住手！他们不是怪物，而是工……”我意识到那人将要做的事，赶忙出声阻止。
但还是太晚了。
几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冲向他的工人瞬间手脚分离。血像喷泉一样从断肢中喷涌而出，有一股鲜血溅在他洁白的制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但他毫不在意地收剑入鞘，继续向我走来。
这干净利落的杀戮让厂房内的气氛凝固了一瞬，但随后厮杀声再次响起。剩下的工人都抛弃了我这个不会还手的沙包，眼中疯狂的光芒更盛，转而向那个神秘男子冲去。
剑光一次次亮起，银白与暗红交织。一个个工人沉重的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地面流淌，甚至漫到了我站立的地方，浸湿了我的鞋底。
很快，厂房内就只剩下我和那个男人还能站立。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这混蛋！我不是提醒过你他们不是怪物吗？为什么非要下死手？！”
“公民，注意你的态度。”
男子一把拍开我的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随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被我抓皱的衣领。
“这些已经不再是人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恶魔吞噬，是只剩下对鲜血和杀戮充满渴望的野兽。”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他说的或许是事实——那些猩红的瞳孔、非人的异变，早已不是人该有的模样。
男子将自己的佩剑抽出一半，给我展示镶嵌在剑格上的纯白骷髅头，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是裁决所情报官侍从——德拉古诺夫・索尔瓦德・安提苏斯。”
“德拉古诺夫・索尔瓦德・安提苏斯大人，我该如何为你效劳？” 我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行了个礼。
“德拉夫即可。” 他淡淡地纠正，丝毫没有被我的挑衅影响。
“我倒是听过一种说法。” 我微微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警惕地盯着他，“凡是见过纯白骷髅头的人，要么几天后莫名其妙地失踪，要么就会后背身中数枪自杀。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也即将面对那样的命运？”
“取决于你是否被腐化。” 德拉夫的语气依旧平淡， “裁决所从不滥杀无辜，但也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隐患。”
“我想冒昧的问一下，是什么风把裁决所的大人吹到这来了？” 我试图从他口中套取更多情报。
德拉夫从怀中掏出并翻开一个黑皮小册子，目光在其上扫过，又抬眼看向我，似乎在比对着什么。
“你是理，对吧。”
“等等，你怎么……”
德拉夫竖起食指按在唇前，示意我闭嘴。
“五天前，金山北路4号发生爆炸。当地的皇家卫队给我们发了一封报告：现场的灰烬中检测出些许灵魂沙。这正是使用混沌魔法会留下独特痕迹。
“我们立刻展开侦察，但仓库早已废弃多年，几乎找不到有效线索。本着不放过任何疑点的原则，我们将搜查范围扩大到了整个之烬之城。
“搜查官指派我负责监视城市物流方面的异常，我便将所有售卖武器和魔法道具的店铺列为重点排查目标。
“很快，各店铺的账本被汇总上来，我们顺着账本上的大额交易记录，抓到了几个可疑人员。
“可从他们口中撬出的情报，几乎都与‘工人党’相关，看似和我要追查的事毫无关联，线索就此中断。”
他顿了顿，翻到小册子的下一页。
“这时，被我派去抓捕其中一名核心嫌疑人的小队失去了联系。我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个突破口，于是亲自组织了抓捕行动。
“可惜的是，那个嫌疑人异常难缠，没能抓到活口。而且灵魂也已经被吞噬，没法复活之后审讯。不过，这个嫌犯的名字，倒成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线索——”
德拉夫抬眼，目光直直锁住我，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两个字：
“西朵。”
这两个字眼像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我浑身一僵，脑海中闪过莉丝等人的身影。
一股强烈的不安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意识到，神父是对的——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了我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