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到十点间,工业区,三号导能工厂核心反应炉。
“你终于来了。”
亚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回荡在充斥着反应堆嗡鸣的空间里。
他踩在堆叠如山的尸骸顶端,背对着我们。他黑色风衣的下摆垂落至脚踝,上面画着泛着鲜红色微光的亵渎符文,披风边缘浸透了暗红的血迹与焦黑的灰烬,每动一下,都有细碎的血渣簌簌掉落。
其身旁还竖着一具诡异的十字架——骨架由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可活动的倒钩刀刃。倒钩深深嵌入了一具浑身布满狰狞的改造接口,血肉与机械零件扭曲缠绕的身体,刀刃上还不断滴着新鲜的血液。
反应堆的暗红色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冗长,我和德拉夫站在阴影边缘,紧握武器的掌心沁出冷汗,血腥味、焦糊味与尸体特有的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上面被钉着的那人是谁?”通过通讯魔法,我在脑中问道。
“三号导能工厂的首席机械师埃德加·瓦伦丁。”德拉夫盯着镶嵌在剑格上,正在微微震动的纯白骷髅头装饰,补充道:“小心,这两个人的混沌能量都非常强。亚瑟自不必多说,而埃德加…… 大概率是被他强行改造、注入混沌能量的‘作品’。”
亚瑟缓缓转过身,猩红瞳孔在深渊般漆黑的眼白中燃烧,那是对杀戮与毁灭的极致渴望。他原本完好的左半边脸已彻底异化为恶魔形态,而右半边脸上的恶魔面具,则恰好与异化的面容无缝衔接,仿佛天生就长在他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狰狞。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德拉夫手中的佩剑,以及护手上的纯白骷髅头徽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来,你终究还是做出了和我相反的选择 —— 投靠了那些压榨我们的刽子手。”
“你走错路了,亚瑟!” 我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夹杂着对旧友的痛心与对其行为的愤怒,“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之道!你看看那些追随你的工人,他们都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你现在不仅是背叛了帝国,更是背叛了那些追随你的工人们!”
“我背叛了他们?” 亚瑟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十字架的骨刺,埃德加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抽搐,“我早跟你说过,想要推翻压迫,就得用鲜血和杀戮铺路!你以为靠那些虚伪的‘规则’就能改变什么?我们从出生起就被视作虫豸,被漠视、被压榨、被随意丢弃!”
他猛地咧嘴,露出獠牙,一丝火苗从中喷出,语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愤怒:“而你!理!你明明和我们一样,是被帝国抛弃的人,现在却站在了压迫者那边,成了他们的走狗!你这才是真正的背叛!背叛了所有被欺凌的底层人!”
“和他废话没有意义。你所认识的亚瑟,他的灵魂在哪幅躯壳里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赶紧解决。”德拉夫抽出佩剑,便向着亚瑟冲去。
亚瑟略微抬起手,便在德拉夫面前突然升起一道火墙。好在德拉夫迅速变相,逃过一劫,而其扬起的风衣则被烧焦一截。
亚瑟指尖微动,一道暗红色火墙便骤然在德拉夫面前升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好在德拉夫反应极快,脚尖点地侧身滑步,堪堪躲过火墙的吞噬,但其扬起的黑色风衣下摆仍被火焰燎到,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烧得焦黑的布料簌簌掉落。
“二打一,未免太卑鄙了些。” 亚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里满是嘲讽,“既然如此,我也叫个‘同伴’来凑数吧。”
他抬手按在十字架的亵渎符文上,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亮起妖异的火红色光芒,光芒顺着十字架的纹路流淌,渗入下方堆叠的尸骸堆。那些早已冰冷的尸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暗红色的血肉泥浆,顺着符文纹路攀爬,源源不断地涌向十字架。
被十字架牢牢钉住的埃德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机械零件摩擦的刺耳声响与血肉撕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他那由机械与血肉构成的躯体,在符文力量的牵引下,与流淌而来的血肉泥浆疯狂融合——金属外壳被撑裂,露出里面跳动的脏器;断裂的线路缠绕着粘稠的血肉,喷着灼热的蒸汽。
随着埃德加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融合也彻底完成。
一尊约五米高的恐怖怪物伫立在原地:它的躯体由无数机械残骸、扭曲血肉与融化尸骸强行拼接而成,接缝处还在滴落暗红色黏液;
头顶长着两支泛着金属光泽的骇人羊角,尖端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鲜红的瞳孔里翻涌着纯粹的杀戮渴望与疯狂,没有一丝理智;
右手是一柄融入整条手臂的巨型合金剑,剑身布满锯齿与倒钩,沾满干涸的血迹;
左手生着五根如利刃般的尖锐利爪,指甲泛着寒光;
张开的血盆大口暴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一条蜥蜴般的分叉舌头在齿间来回舔舐;
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坚硬鳞片,肋骨位置凸起鳃状器官,每收缩一次,就喷出一簇火星与刺鼻的气味。
“该死!理!你给我的情报里根本没提这东西!” 德拉夫瞳孔骤缩,下意识后跳数步,拉开与两只怪物的距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即便是常年与恶魔打交道的裁决所成员,也被这超出预期的恐怖景象震撼。
“他要是把底牌都露给我,那才叫奇怪。” 我嘴上说得轻松,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手心的汗水让剑柄变得湿滑难握,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压住,让人喘不过气来。
“情况超出预估,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能解决的了!计划变更,立刻撤退!我会马上上报圣裁所,请求派遣行刑官支援。”
“怎么后退了?” 亚瑟发出桀桀的嘲讽笑声,手臂上的纹身骤然涌动,一柄剑身滴落着暗红色血液的诡异长剑渐渐成形,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血雾,“刚才不是还急着要和我决一死战吗?
话音未落,亚瑟握着血剑对着空气狠狠划下两道口子。裂缝瞬间扩张,化作两扇黑红的漩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我只觉得身形一轻,便和那巨型怪物一起被其中一扇漩涡吸入。而德拉夫则被另一扇漩涡裹挟,与亚瑟一同消失在原地。
我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耳边回荡着亚瑟疯狂而戏谑的笑声:“别着急,我们慢慢玩 —— 这场‘救赎’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