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奇异的空间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时间。
只有翻涌的暗红雾气,和脚下踩不实的粘稠——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融化的铁。
分解剑的幽蓝光晕只剩薄薄一层,砍在怪物的躯体上,只划出一道浅得可笑的血痕。
那是机械与血肉的畸形融合体,金属外壳下鼓胀着蠕动的暗红色组织,伤口刚裂开就有粘稠的液体涌出来,瞬间填补缺口。
我抬手扣动魔导枪扳机,却什么也没有发生——最后一丝魔力就在刚刚被分解剑吸走了。
最后一枚从理子那里偷来的炸弹被我攥在手心,激活符文愈加明亮。我猛地扑向怪物的膝盖关节,那里是少有的暴露在外的机械接口。
炸弹贴上的瞬间,我转身就滚,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可怪物只是闷哼一声,抬起右腿时,关节处的碎片就带着血肉重新粘合,连步态都没乱。
破空声骤然响起,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那柄五米长的合金巨剑。
风压像无形的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按在脸上。我死死盯着剑刃落下的轨迹,就在剑刃离头顶只剩半尺时,我向侧方翻滚,落下的重剑使得大地都为之震动,暗红色的泥浆飞溅到我脸上,一时让我分不清脸上的热流是泥还是血。
我撑着剑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臂抖得像筛糠。掌心的汗把包着剑柄的纱布都浸湿了,滑腻得让剑都差点握不住。
怪物缓慢的向我靠近,五米高的身躯在暗红雾气里像座移动的山。
它歪了歪头,用那颗变形的不成样子的埃德加的脸盯着我,鲜红的瞳孔里没有敌意,只有人类踩死蚂蚁的那种漠然,以及那种滥杀弱者的黑色喜悦。
它端详了一阵子,像是在考虑用什么方法能让我在死去前承受最大的痛苦。
随即,它抬起左爪——那上面的利爪比我的剑还长——随意挥了挥,一道劲风就扫过我的腰侧。
这次我没力气去躲了。其中一只利爪几乎把我的腰切开一半,大量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我咬着牙按住伤口,指缝里全是温热的液体,眼前开始恍惚——怪物的身影渐渐变成两个,三个……
我眨了眨眼,试图把重影驱散,视野却越发模糊。耳朵也开始宕机了,原本震耳欲聋的原本震耳欲聋的机械驱动声、血肉蠕动声都已远去,只有自己的喘息依然清晰。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口袋。治疗药水也喝完了吗?不过这种伤势,就算能喝了也不过是再苟延残喘一会罢了。
到此为止了吧……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侧腹,用剑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但是,至少,不想躺着被杀死。
怪物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嘟囔,似乎对我这个“废人”还能站起来感到意外。那双鲜红的瞳孔里,漠然终于被更强烈的嗜血欲望取代,随着高亢的吼声,巨剑呼啸而来。
尽管我已经无力再动,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地举起分解剑试图架住挥来的巨剑。
剑刃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骤然破碎。无数碎片如星芒般飞散,每一片整齐的断口都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无比地映出了我此刻凝固的绝望。
冲击波顺着剑柄,传到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瞬间涌起一股热流。
我想把热流咽回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咳出来。暗红的血溅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大片。
怪物再次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我生命的倒计时。
一步,两步,三步……
接受命运的我不知为何开始数起了脚步,意识到这一点,自己又干笑了两声,顺带咳出两口血。
这一刻终于到了?
它的阴影笼罩下来,把我彻底裹进黑暗里。我看到它抬起巨剑,这一次,剑刃上的寒光清晰得可怕,没有重影,没有模糊——大概是视力终于“聚焦”了,聚焦在了死亡上。
对不起,各位,这次是我搞砸了。如果有来生,你们找个更靠谱的人当队长吧。
我在心中默默地与伊森等人告别。
随后闭上了双眼。
晚上十点到十一点间,工业区,三号导能工厂核心反应炉。
“要解开这个谜题,必须把两个问题放到一起考虑!” 理子竖起食指,眼神发亮地扫过众人, “我们已经解决了‘货为什么掉在空无一人的房间’这个问题,但我们却止步在了这个问题的第一层——伊森,你说,更深层是什么?”
“啊,嗯,呃……”伊森抓耳挠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笨。当然是‘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三号工厂’。”
“然后呢,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伊森不服气,提出质疑。
“有!当然有!当这个问题问道这一层的时候,就已经和‘反应堆变为异常的红色’这个问题联系起来了。”理子煞有介事地摇了摇食指,嘲笑着伊森的智商。
“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用吸管喝饮料,嘴没碰饮料,最后表面还是会浮一层油膜。用惯性思维来考虑,都觉得东西脏了都是是来源有问题,其实不一定。”
她抬手点了点发红的反应堆:“污染反应堆的可能不是能量的‘来源’,而是能量的‘去向’—— 我们从一开始就搞反了方向!”
“我们光想着是输入的魔力是不是出了问题,完全没考虑到输出端的可能性!”阿比茜斯用拳头砸了一下掌心,露出微笑。
理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飞快翻开书,指着导能反应堆的结构图,“接下来便是专业知识了——能够输出庞大能量的主导能管是无法关闭的,而且其中流动的高浓度魔力十分危险。想要把这股庞大的能量挪为他用的同时不把自己烧成灰,就必须进行断流处理。而这,就是能够阻断魔力的货出现在这的原因。”
“你这叽里咕噜一大堆,直接关了那玩意不就行了?” 伊森抠了抠鼻子,不服气地反驳,“就像我平时换灯泡先把开关关了一样。”
“如果你愿意等12小时来重启的话,当然可以。”理子一脸‘这个白痴又不懂装懂’的表情。
“理子说的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快沿着输出管道分头去找找。”阿布身先士卒,率先追踪起一条管道来。
他率先朝着一根粗壮的输出管道跑去,理子和伊森紧随其后,阿比茜斯则牵起阿比奈斯的手:“奈斯,麻烦你在空中帮我们留意高处的管道。”
“好呀姐姐!” 阿比奈斯点点头,轻轻一跃,侧坐在扫把上,飘了起来,小巧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灵活穿梭。
没过多久,一道软乎乎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找到咯!在我这里呀!”
众人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伊森最后一个到,快爬到目的地时脚滑了一下,顿时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只有机械义肢紧紧抓在边缘。
“小心!”阿布手疾眼快地拉了他一把。至此,众人均爬上平台 ——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众人面前,最为明显的是竖着的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人骨图腾,其中一面接的正是粗壮的主导能管。图腾像一颗心脏,将来自主导能管的汹涌能量,泵入暗红色的符文,让其如同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这到底是……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