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威尔大陆的一列魔导火车上,一名精灵族青年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斑驳的橡木桌面,掌心撑着额头,看似闭目休憩,耳尖却在细微的魔导引擎震颤中,捕捉着车厢里每一丝异动。
一会后精灵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悠悠的望向了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管里那枚半碎的月之精灵族徽。窗外的林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族帝国境内特有的银白尖顶城镇,淡金色的魔导光尘在街道上流淌,像撒了一地细碎的阳光。
距离精灵公国覆灭,已经过去两年。
这两年里,他从流亡的王子变成了隐姓埋名的异族学生,靠着小姨在天族帝国的关系,才得以登上这趟前往内威尔魔导士学校的列车。邻座的天族少女正兴奋地翻着入学手册,银白的发丝在车厢的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笑着搭话:“你也是去内威尔的?听说那里的魔导塔能摸到云呢!”
卡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的目的地确实是那座北陆顶尖的魔导士学校,但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触摸云端。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卡兰随着人流走下车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口处的小姨。她穿着天族教师特有的银灰长袍,金色的长发用一根魔导发簪束起,正踮着脚朝他挥手。两年未见,她眼底的温柔依旧,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细碎的白发。
“卡兰,这里!”
小姨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像一道暖流,撞进卡兰冰封了两年的心脏。他快步走过去,接过小姨手里的行李箱,低声道:“小姨,麻烦你了。”
小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跟我还客气什么。走,我带你去熟悉学校。记住,在这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族学生,不是什么公国的继承人。”
跟着小姨又坐了一段时间的魔导气车,路过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主街道。终于来到了内威尔魔导,士学校的大门口。
卡兰点头,目光扫过学校门口刻着“内威尔魔导士学校”的石碑。阳光落在石碑上,折射出刺眼的光。他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的复仇之路,才算真正开始。
卡兰走我带你进去看看这个,小姨“卡兰,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小姨笑着牵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冲淡了几分石碑反光带来的刺目。两人并肩跨过刻着缠枝魔导纹的铁艺大门,门后是与外头银白城镇截然不同的光景——参天的古木沿着石板路两侧排开,枝干间缠着莹蓝的魔导光带,风一吹便簌簌晃着,落得满地细碎的光斑。路上往来的都是身着统一浅蓝校服的学生,天族的银发、精灵的尖耳翠瞳、龙族的红发赤尾交织在一起,偶尔有几声清脆的笑闹被风卷着飘远,倒听不出半分种族间的隔阂。
卡兰垂着眸,指尖依旧下意识摩挲着袖管里那半碎的族徽,冰凉的石纹硌着掌心,提醒着他此刻的平静不过是表象。他余光扫过路边公告栏上贴着的魔导课表,扫过远处高耸入云、顶端隐在云层里的魔导塔——那就是邻座少女说能摸到云的地方,此刻塔尖正萦绕着淡紫色的魔导光晕,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学校分魔导理论、元素操控、魔力实战三个主院,我在理论院任教,你的宿舍和分班信息都已经帮你办好,先去宿舍放行李,下午再去教务处领教材。”小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和精灵公国的学院不一样?”
卡兰抬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觉得比想象中热闹。”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演武场,那里有学生正在练习基础的风刃术,淡青色的风刃划破空气,留下浅浅的轨迹。两年前在龙族要灭亡自己的国家的时候,父亲向身为天族高层的外公求过援,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不闻不问任由龙族军队踏入,我们的土地毁灭我们的国家。
小姨没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像他小时候那样:“热闹点好,总比闷着强。往后在这里,只管安心学习,其他的,有小姨在。”
她说着,引着他拐进一条种满紫藤萝的小径,花架下挂着小小的魔导灯,风一吹,紫藤萝花簌簌落下,沾了几瓣在卡兰的肩头。他抬手拂去,目光却落在小径尽头那座爬满青藤的石质建筑上,门楣上刻着“元素院”三个字,字底的魔导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那是他第一步要踏足的地方。毕竟,要复仇,必先握牢足够强的力量。
卡兰跟着小姨的脚步,一步步走进青藤掩映的门扉,身后的阳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他的背影上,竟辨不出几分少年气,只剩沉沉的、藏在眼底的锋芒。青藤的凉意裹着紫藤萝淡软的花香漫进鼻腔,卡兰抬步跨过元素院的石门槛时,指尖将袖管里的半碎族徽攥得更紧,冰凉的石纹嵌进掌心,压下那点因踏入此地而生的、近乎灼人的悸动。
院内与外头的温软光景截然不同,入目便是一方铺着黑曜石的练法场,地面刻着层层叠叠的聚魔纹,淡金色的微光在纹路间缓缓流转,几名学生正围在场地中央,指尖凝着或红或蓝的元素微光,试探着将魔力凝成具象的光点。不远处的石廊下摆着排魔导晶柱,柱身映着天光,泛着剔透的莹光,想来是供学生感知元素、淬炼魔力的器具。
小姨引着他往廊下走,指尖点了点那排晶柱:“元素院的入门课,便是先感知天地间的元素波动,再学着引力入体。你精灵族本就对自然元素敏慧,这点对你来说该不算难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腕上,语气轻缓了些,“只是切记,莫要急于求成,魔力淬炼最忌心浮气躁,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学院里。”
卡兰颔首,余光扫过练法场上那抹跃动的火红——是名龙族学生,指尖凝着的火球足有碗口大,掷出时带着烈烈的风,砸在石墙的护魔纹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火星。龙族的魔力狂放而霸道,一如两年前踏平精灵公国的那些铁骑,那抹火红撞进眼底,让他的睫羽几不可查地颤了颤,掌心的族徽硌得生疼。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沉郁,抬眼望向元素院深处。那里立着几座尖顶的教习楼,楼体缠着莹绿的魔导光藤,光藤间垂着小小的元素晶石,风一吹,晶石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混着教习楼里传来的低低讲解声,倒有几分静谧。而教习楼的后方,是一片被结界笼罩的密林,结界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隐约能看到林子里的古木枝桠间,萦绕着更浓郁的元素波动。
“那是元素试炼林,”小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入门之后,便要去林子里实操,感知不同环境下的元素变化,学着在实战中操控魔力。学院的结界会根据学生的实力调整难度,倒也不必担心危险。”她伸手推了推身侧的一扇木门,“这是一年级的感知教室,你的分班就在这里,明天一早来上课就好。先去宿舍放行李吧,我带你过去。”
卡兰应声,转身时,又看了一眼那片火红的火球。龙族学生正得意地接受同伴的夸赞,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卡兰的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他的翠瞳里,映着练法场上的火光,也映着藏在眼底、从未熄灭的复仇之火。
他跟着小姨走出元素院,紫藤萝的花瓣又落了几瓣在他的肩头,这次他没有抬手拂去。花瓣的软,抵不过掌心族徽的凉;学院的静,掩不住他心底的潮。
宿舍区在学院的西侧,是一片白墙黛瓦的小楼,楼前种着成片的星叶草,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风一吹,便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小姨领着他走到最角落的一间小楼前,掏出魔导钥匙开了门:“就住这里吧,一楼,僻静,少有人来,也方便你静心修炼。”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橡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小巧的魔导灯,墙角是一个衣柜 ,窗外便是星叶草圃,淡银的光落在书桌上,倒有几分温馨。
小姨将行李箱放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淡蓝色的魔导徽章,递给他:“这是学院的身份徽章,能刷开图书馆、练法场的门,也能兑换魔导晶和教材。图书馆的地下一层,有不少元素操控的书,你闲暇时可以去看看,对你有好处。”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尖耳,眼底满是心疼,“卡兰,小姨知道你心里的苦,可复仇之路漫漫,你如今最该做的,是藏起锋芒,磨利爪牙。在这内威尔学院,没人会护着一个锋芒毕露的精灵王子,只有护着一个普通的、努力的精灵学生。”
卡兰接过徽章,徽章的温度微凉,刻着内威尔的校徽,也刻着一个新的名字——不是卡兰,是“卡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