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周三凌晨突然降临的。
你被雷声惊醒，窗外已经是一片模糊的水幕。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连串消息弹出来——业主群炸了。
【601】：“地下室进水了！谁家有抽水泵？！”
【402】：“阳台排水孔堵了，水倒灌进客厅！”
【物业小王】：“大家别慌，我们已经联系了市政排水部门……”
【兔子棉花糖】：“@所有人，有紧急情况。根据气象雷达，未来两小时降雨量还会增加。请一至三楼的住户立即检查门窗密封，四楼以上帮忙关注楼下情况。”
你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跑到窗边。小区路面已经变成一片汪洋，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路灯在水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有车被困在路中间，双闪灯无力地闪烁着。
手机震动，是林渚的来电。
“哥哥，醒着吗？”他的声音很急，背景是哗啦啦的水声，“你家阳台的排水口可能有问题，我现在下来。”
“你在外面？！”
“在楼顶检查雨水收集系统，马上下来。你别出门，等我。”
电话挂断了。你愣了两秒，随即冲向阳台。果然，角落里已经开始积水，雨水正从窗缝渗进来。你抓起毛巾堵缝隙时，门铃响了。
林渚站在门外，浑身湿透。他换了身黑色的防水冲锋衣，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下巴滴落。肩上背着一个工具包，手里还拎着两个沙袋。
“让开。”他简短地说，侧身挤进来，直奔阳台。
你跟着过去，看他熟练地检查排水孔。“堵了。”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掏出钩子一样的工具，“树叶和淤泥，应该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知道？”
“上周看到有鸽子在阳台边筑巢，掉下来的树枝可能——”他的话被一声惊雷打断。与此同时，排水孔猛地疏通，积水打着旋流下去。
但问题不止于此。雨水正从空调管道的缝隙往里渗，墙壁已经湿了一片。林渚抬头看了看，迅速做出判断：“得从外面堵。哥哥，帮我按着这里。”
他递给你一个吸盘式的临时堵漏垫，然后竟然拉开了窗户，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狂风灌进屋里。
“你疯了？！快进来！”
“马上好！”他的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听不清。你看见他在外墙摸索着，然后用力按上什么东西。几秒钟后，渗水明显减少了。
他缩回身子时，嘴唇都冻紫了。你赶紧抓过毛巾扔给他，他却摆摆手：“先去702，李奶奶家阳台有安全隐患。”
“现在？外面这天气——”
“就是现在才危险。”他已经走向门口，“哥哥跟我一起，多一个人多一双手。”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说服的。五分钟后，你们穿着雨衣站在楼道里。林渚的背包像个百宝袋，掏出头灯、绳索、甚至还有小型抽水泵。
702的李奶奶独居，腿脚不便。开门时，老人明显慌了：“小渚啊，水、水从厨房下水道反上来了……”
“别怕，交给我们。”林渚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沉稳。
厨房已经积了三四厘米的水，臭味弥漫。林渚迅速判断是主排水管堵塞，整栋楼的水都在这里反涌。他让你帮忙把家具垫高，自己则打开下水道检修口。
污水喷涌而出的瞬间，你下意识后退，林渚却迎上去，用抽水泵的软管探进去。“找到了，油污凝结块。”他回头喊，“哥哥，工具包里的化学溶解剂！”
整个抢险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你们又去了501（窗框漏水）、302（当然是你家，问题已经解决了）、最后来到地下室——那里已经成了重灾区。
物业小王正在那里焦头烂额，看到林渚简直像看到救星：“林先生！主泵故障，备用泵功率不够，水位还在涨！”
“切断非必要电源，所有人先上去。”林渚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和小一留下。”
“我也留下！”小王说。
“不，你需要去协调楼上的疏散工作。”林渚已经蹲在水边检查水泵，“这里交给我们。”
人声远去，地下室里只剩下抽水机的轰鸣和暴雨击打地面的声音。水已经没到小腿，浑浊冰冷。林渚脱掉雨衣，卷起袖子，开始拆卸故障的水泵。
“你能修好？”你举着头灯给他照明。
“大学时在污水处理厂实习过三个月。”他手指飞快地动作，“这个型号我熟悉，应该是电容烧了……找到了。”
备用零件竟然真的在他的工具包里。你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专注的侧脸，水滴从发梢滴进衣领，手指因为寒冷微微发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哥哥。”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手里的工作，“害怕吗？”
“有点。”你诚实地说，“但更怕你触电。”
“我会小心的。”他笑了，“因为有人说过我是‘重要的人’，可不能随便出事。”
你心里一颤。昨晚群里的对话，他果然看到了。
水泵重新启动的轰鸣声盖过了接下来的对话。水位开始缓慢下降，你们并肩站在水中，像两个守望的哨兵。寒冷从脚底蔓延上来，你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林渚的手握住了你的。他的手也冷，但掌心是温热的。
“这样暖和点。”他目视前方，耳根却红了。
你们的手在水下相握，没人看见。抽水机的震动通过水流传递全身，但此刻你只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和轻轻摩挲你手背的拇指。
一小时后，水位退到脚踝。市政排水车终于赶到，接手了后续工作。你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楼上时，天已经蒙蒙亮。雨势减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在302门口，林渚突然晃了一下，你赶紧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他话没说完，身体软了下去。
你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他弄进屋里。他浑身冰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是失温的症状。你手忙脚乱地扒掉他湿透的衣服，用被子裹住他，然后冲进浴室放热水。
“林渚，醒醒，别睡。”你拍他的脸，声音发抖。
他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哥哥……好冷……”
“马上就不冷了，坚持住。”
热水放好了。你把他抱进浴缸——这是你第一次意识到他这么轻。热水漫过他身体时，他发出一声轻叹，睫毛颤动。
你蹲在浴缸边，用毛巾擦他的头发。雾气蒸腾中，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然后他抓住你的手腕，力道很轻。
“别走。”他低声说。
“不走。”
他就这样握着你，慢慢闭上眼睛。你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抽手，他却开口：“今天……谢谢。”
“该谢的是我。”你说，“整栋楼都该谢你。”
“不。”他摇头，湿发贴在脸颊，“谢谢你在那里。如果不是你在旁边，我可能……撑不住。”
你的心揪了一下。这个在暴雨中冷静指挥、在污水里维修水泵的青年，此刻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林渚。”你叫他。
“嗯？”
“‘重要的人’……”你顿了顿，“就是会担心他会不会冷，会不会累，会不会受伤的人。就是暴雨天想把他护在身后，但又知道必须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浴缸里的水微微荡漾。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雾气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我是吗？”他问。
“你是。”你终于说出口，“一直都是。”
他笑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然后他坐起身，水花四溅，把你拉进怀里——虽然隔着浴缸边缘的姿势很别扭。
“这话我等了好久。”他在你耳边说，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从超市那天，从泡沫那天，从温泉那天……一直在等哥哥承认。”
你没有推开。热水浸湿了你的衣袖，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和你的渐渐同步。
后来你们换了干衣服，挤在沙发上喝姜茶。窗外雨停了，晨光穿透云层，天空洗过般清澈。业主群里的感谢刷了屏，物业小王说要给林渚送锦旗。
林渚靠在你肩上，已经睡着了。你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手指无意间碰到他左手腕的檀木珠子——昨晚抢险时，他一直戴着它。
手机震动，是《病娇小0爱上我》的更新推送。你点开，最新一章的标题是：
《在暴雨中握紧的手，比任何誓言都真实》
你看着身边人熟睡的侧脸，轻轻关掉了手机。晨光中，他耳垂上的月球耳钉闪着微光，而你的地球耳钉在茶几上，静静反射着相同的亮度。
（第九章·完）
【当天下午，社区公园的工地上，工人们发现设计图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改动：在观星台旁边，增加了一个应急物资储存点，标注是“为了重要的人”。而林渚的笔记本里，新的一页写着：“数据更新：暴雨耐受度——共同合格；危险时刻的反应——会本能保护对方；‘重要的人’定义确认——是彼此。结论：实验进入新阶段，需要更紧密的观察……最好是零距离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