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木屋。
路伊悄无声息挪开身子,他胳膊被枕得有些发麻。
涟焰长发披散开来,挺翘的鼻子呼吸均匀,躺在他耳侧,环着他腰,在被他动作惊醒后,一双有些迷离的眼珠子,迷糊盯着他。
“小路。”
那声音如摄魂般,让路伊不由一震。
回想起昨日种种,再看向眼前女孩,路伊强行遏制了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们并未走到最后一步。
可已经发生的事,他无法否认。
甚至,就连那道低语都没出来蛊惑。
他此刻不知怎样面对涟焰,对方给予了他最为私密,最为宝贵的东西,他无法再同石雕般冷漠。
他必须行动起来。
闻着身旁那若有若无的清香,他抽回手,将对方脑袋扶到枕后。
“唔…”
涟焰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无意识翻身,将他按倒,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搂我…”
路伊望着天花板,手迟疑着,不知该放在何处。
“冷吗?”他低声问。
她只是梦呓着,摸索着抓住路伊的手,固执地往自己腰后揽去。
“这样…很舒服…”
“嗯,很舒服。”路伊发现,自己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她还没睡醒,放在往常,她不会这样。她太轻了,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就连那坚硬的骼骨,都如此真实,这让路伊再次意识到,一切并非梦幻。
叹息一声,路伊最终将手臂收紧,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长发。
“睡吧,我在。”他低声道,仿佛在安抚她,又像在说服自己。
“小路…好暖和…”她含糊着,终于不再乱动,沉沉睡去。
直到阳光将房间彻底照亮,路伊才小心翼翼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褥。
“路上小心…”
关门前一刻,他听到女孩带着睡意的咕哝。
他动作微顿,“嗯。”
门合上了。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涟焰微微抬头,后埋缓缓进被褥,脖子红到耳根。
“我是…他的东西…”
她指尖挪移到嘴角,呢喃着,仔细回味着昨夜路伊那失控的喘息。
“他真的想过,他想过娶我,想过我们的孩子…他连孩子的基因都考虑过了。”
她突然蹙起眉头,“他不知道,是他更好看吗?孩子的基因…肯定要继承他的。”
说完,她呼吸有些急促。
她想起昨夜自己那近乎疯狂的索取,还有路伊那紧绷的肌肉和艰难的忍耐。
她失了力气时,路伊会停下,她再次要求时,路伊会轻声询问,力道,位置…诸如此类一本正经,但进攻性极强的话,她全盘托之,任他予取予求。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路伊,无比认真,一心只为满足她,彻底忽视了自己欲望。
“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看着床上狼藉,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得更深。
起初,路伊还有些生涩,可随着逐渐熟络,到后半夜,她已颤抖无力。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她不忿,想占据主导,便大胆提出,让路伊吻遍她每一寸肌肤,结果,路伊真就照做了……直到现在,她身体还阵阵发软。
“他真的想…让我离不开他吗…”
她将那长长的黑发捋顺,撵在指尖,嘴角带着一丝堕落的甜蜜。
“我是…他的东西。”
“让我丢脸…”
“下次…我也要让他丢脸。”她如是决定,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枕过的位置,汲取着那份令她安心的气息。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富商们的嘴脸,她蹙眉,思绪放空,缓缓开始深呼吸。
她想继续跟他待在一块。
她抓紧了枕头,白皙的手指因用力而失了血色。
既心意确定,在今后,她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她可以在大街小巷,自然而然牵起他手,引导他,大方接受人们的视线。
任何东西都无法阻碍她。
她将眼睛睁开,昨夜的迷离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那双明亮的暗红双眸,已不知何时恢复了往日神采,那拒人千里的冰冷之中,隐隐多出一丝温婉。
“我不会再让你一人承担,今日,我会找到工作。”
一番洗漱,合上院落大门,路伊迈开了脚步。
街道上,还留有昨日暴雨痕迹。路伊尽量避开有水的地方,经验告诉他,如果踩到镂空石板,里面残留的水渍会把裤管溅湿。
雨文很早就已出门,想来,是昨日听闻富商之事后,正着手处理整个家的‘迁移’。
不过,相比于迁移,很重要的,显然是先上门寻仇。
小老头断无法允许自己孙女被一群人骗到外面,完了还当无事发生。
路伊记得,两年前一个踹开他们家院落的大门的帝国青年兵,在第二天抹着眼泪鼻涕在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早上。
小老头赚钱不精,但很明显有别的本事,神神秘秘的,让路伊捉摸不透。
也许,这即是克劳迪娅家族长者本该具备的能耐吧。
没有多想,走到一个不起眼的黑暗巷口,路伊瞥了眼周围,迅速没入其中。
黑巷并不静谧,反倒,偶尔会见到里面走出几名强壮男人,男人似是跟他有所交识,在见到他后,以眼神招呼。
一处拐角,倚在黑缝门口的青年突然拦住了他去路。
“卡德拉最高的山是?”青年头也不抬,例行公事般发问。
“铆钉镇的地下水沟。”路伊毫无波澜回应。
“什么情况下,牛肉和面饼能在一个炉子里?”
“……有火的情况。”
青年终于抬眼:“希望教廷为何不再搜罗少女?”
“因为他们找到了圣女。”路伊对答如流。
一块两指大小的木牌摔了过来,路伊接住,木牌上歪歪斜斜刻着几个大字:「格林多弗酒馆」。
吱呀…
门轴转动,光线照进酒馆浑浊。
喧嚣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看向了门口身影。
数秒死寂。
“嘁…动静跟个猫一样,还以为帝国走狗又找到咱‘据点’了。”离门最近的壮汉啐一声,重新灌下一大口啤酒。
“小子…”吧台边上,一个正在擦拭酒杯的光头男人大声招喝:“又来凑税钱了?你都快成我这劳模了!”
酒馆内众人一阵哄笑,没再管顾路伊。
粗略扫了眼墙上密密麻麻的告示簿,最终,路伊视线停留在了那张崭新的羊皮纸上。
他走过去,将其撕下,啪地一声按到吧台上。
“五百金币?”他问。
大光头停下手中动作,看了眼悬赏,微略蹙眉,“说实话,我不建议你接这个。”
“它酬金最多。”路伊拉开高脚凳,顺手接过对方推来的酒杯。
羊皮纸上的字迹十分整齐,一看便知出自眼前大光头亲笔。
悬赏:进入第七矿洞,取回金属方盒,酬劳五百金币。
对铆钉镇绝大多数人而言,五百金币绝对是笔泼天财富,这票干下去,往后几年都可以随意挥霍。
光头无奈叹了口气,“这玩意是火焰教廷那边发下来的,凌晨我们派三人进去…”他突然凑近路伊,压低声音,“到现在,连消息都没传回来。”
见此,路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第七矿洞,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官方封死,那里属高度污染地,堕化异兽横行,且空气净度值低,鳞患一经踏入,有很大概率催生堕化。
他的下意识按住手臂,衣料下的黑鳞如有感应般微微隆起。
这笔钱,足以支付地税,能让整个家,安稳很长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的计划,需要这笔资金启动。
脑海中闪过涟焰俏脸,他没犹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我在三天后没回来,”他站起身,语气无比平静,“就让扎兰托信到十六街巷七十户。”
“就说,我已经死在外面了。”
酒馆陷入了短暂寂静,随着大门关闭,不久,人们再次陷入奢迷,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
第七矿洞口入口。
大地如同一道溃烂的黑痂,错综坑洼,踩上去无比坚硬,似霉菌般,侵蚀了几百米地,直到远远才能看见一抹翠绿。
树木早已枯死,扭曲的枝干上挂着来历不明的粘液,环绕周围一圈,皆是如此,看上去无比诡异。
午后,炽烈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让聚集在矿洞口的群人感觉到无比焦热,激烈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南区酒馆那三个…栽了。”
“什么?连南区的人都栽了?”
“那不然呢?火焰教廷那群人都把悬赏拉到五百金币了!”
“这厮怕是,怕是很难压下去啊…”长相有些猥琐的三角眼矮子声音轻浮,手指人群中央那几名高大白袍男,“你们看,这次就连‘净火者’都来了!”
闻言,不少人循声望去。
那是五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他们身高均超八尺,头被兜帽裹住,胸口挂着火红鸟徽章,光是站在那里,就隐隐给人一种神秘压迫。
此时,这五名男人正将视线放于在洞口,似在等待什么。
沉默片刻,路伊走过去拉起小矮子,“你刚才说,什么东西难压下去?”
三角眼一见有人‘请教’,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熟练地搓了搓两根手指。
两秒后,一支卷烟塞到进了他指缝。
“第七矿洞为为啥封的,你知道吧?”小矮子把卷烟点着,狠狠嘬了一口,吐出一道烟圈。
见路伊没有回应,他继续道。
“三十年前,有人从这儿,挖出了颗渊级污染物的眼珠。”
“渊级。”
路伊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
渊级,几乎只存在于书籍之中,由于概念太过飘渺,路伊并未详细了解。
他只记得,涟焰说过这么一句话:
王级污染物,一日,摧一城。
渊级污染物,一击,一城摧。
这二者恐怕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渊级,已无限接近‘天灾’的范畴,人类阵营,甚至需出动五名统帅级至强者,才能堪堪将其牵制。
小矮子见路伊不说话,以为他被吓到,不由得扯起了嘴角,音调拔高。
“那鬼东西啊,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少年,早把周围都‘腌’入味了!”
“你的意思是…”
见路伊终于开口,小矮子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更加卖力解说,“那东西啊,当时刚一出土,积攒的浊气就……砰!地一下爆开!这儿三里地的人,当场全部排队去见赫莉安娜!”
小矮子声音出奇大,不少人都听了进去,脸色青一片紫一片,那几名净火者也蹙眉般,把目光投放过来。
路伊自然也看出了小矮子意思,于是,他借着势头,眼睛睁得巨大,语气略显浮夸,“我的天!……那你的意思是,它还没死透,而且很快就要爬出来了?!”
他声音一度盖过人群,让所有挤在矿洞周围的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