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不不不，这你就错了！”
小矮子一见话题扯到知识盲区，赶忙拽回来，连唾沫星子都差点吐到路伊脸上。
“那玩意是死透了，矿洞也封了！本来屁事没有！”
“可你猜怎么着？”小矮子凑了过来，营造出一种“独家密报”的氛围。
“有人跟火焰教廷不对付，派人把他们一件要命的宝贝偷出来，直接扔进了这鬼洞里……”
说着说着，小矮子猛地一拍大腿，“结果啊，昨天教廷带着镇里二十几名好手下去，全嗝屁了！”
他的话比远路伊的“猜想”更可信，一下，就让人群炸开了锅。
“你们说，那玩意不会真活着吧？”
“放屁！那可是渊级！还活着不一个喷嚏直接把镇子扬了？”
“我们这边五人，昨天下去，到现在也没消息…”
听着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路伊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名静默不动的‘净火者’，那群人实在太高，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同几尊墓碑般，让人感到诡异敬畏。
“你的意思是，他们开出如此高价，目的不外乎，是想找我们这群替死鬼探路？”路伊问。
“可不是嘛！”小矮子又狠狠嘬了一口，因用力过猛，把喉咙呛住，脸憋得通红，“咳咳咳…，要我说啊…这玩意儿，咱几个蹲外面看个热闹就行，真进去了，保不准小命一下呜呼！”
路伊不再理会小矮子，默默退出人群，找了块能看清矿洞全貌的巨石，靠坐上去。
往常，他不会接这种玩命悬赏。对他来说，涟焰的晚饭，和一天天老去的雨文，才是他生命的全部。
可，五百金币，加上他原本存款，已足够为爷女二人买下上层的通行资格。
上层没有魔力镜，上层没有地税。只有到了上层，涟焰才不会被觊觎，只有到了上层，一家人才能过上正常生活。
琉焰没有自知自明，她身上那股子清冷和犟劲，对男人来说，太过致命。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这个家，需要他站出来。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几名净火者在相互对视后，为首的白袍男人终于迈步上前。
他声音并未有多高亢，却能清晰传进每个人耳膜。
“诸位。”
仅仅两个字，便让场面彻底安静下来。
“想必消息你们已经知晓，有人窃取了我教廷圣物，并破开此地封锁，坠入其中，然而…”
“在搜寻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比圣物失窃更为严重的事态。这里……”他指了指脚下，语气无比肃穆，“埋藏着整整一具渊级秽物的骸骨！”
“整…整整一具？！”小矮子眼睛瞬间瞪大。
男人点了点头，“经查证，此獠乃三百年前第二次‘世界之癌’所爆发的产物。”
“它至今尸体未腐，仍在侵污大地，即便我等不来，那累积了三百年之久的浊气，也已然蓄势待发……四日，至多四日。”
他缓缓竖起四根手指。
“浊气便会同瘟疫般，从地底喷发而出，届时，方圆数百里地弥漫，铆钉镇五十万人无一幸免。”
寂静。
无比清晰的寂静，回荡在人群之中。
火焰教廷没有理由说谎，这并非他们正义，而是当今世界，人类本就要不断与污染物厮斗。
这是每个人的责任，若是任由污染扩大，怕是不出几年，天灾将再次席卷。
“魔…魔力镜也挡不住吗？”人群中传来一道嘶哑的叫吼。
“挡？就凭镇子里那几个破机关？”一位脊背如虎的大汉突然站了起来。
“渊级遗骸沉淀三百年…所催生出的秽物，再不济也是蚀级…不，极有可能是准三阶兵王的量级！你知道三百年时间，那地洞里堆积了多少东西吗？”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蚀级已是一个小队所能抵挡的极限，而准兵王级…放眼铆钉镇，怕是都没几人敢出来应对！
开什么玩笑？密密麻麻的准兵王级秽物从洞里钻出来？那轮得到他们去处理吗！
人群逐渐躁动，有人绝望，有人谩骂，更有人想立即逃离，他们无不外乎，眼中都萌现出退意，此事已完全超出他们能力，强行闯入，就是单纯送死。
“诸位不必担心。”中年净火者挥手，缓缓压下混乱的人群。
“我教至强者已闻讯前来，路途…所需三日。”
“浊气现不断加重，但仍能探洞，再过两日，恐人类勿进之……我等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找到圣物，最后，由我教赶到的至强者联手驱动，拔除此地污秽！”
净火者目光扫过众人，在路伊身上微不可觉地停留一瞬。
“能来此地，皆是镇中好手，我教自然不会让诸位白白赴陷。“他深吸了口气，眼神残酷且诚坦。
“方才，我教高层一致决议，此行探洞者…不论成果，每人，无条件赠予一百金币！”
有人微怔，像是没听清，竖起了耳朵，重新看向净火者。
“而寻回我教圣物者……”净火者沉声，语调缓缓拔高。
“额外追加，两千金币！！”
轰隆！
声音如滚雷，炸得在场所有人一时陷入呆滞。
两千金币？
在铆钉镇，一银币能买十个肉包，一金币能换百枚银币。
那两千金币，究竟是什么概念？
你可以买下通往上层的资格，到了那里，你人生地不熟，但还是开上一间餐馆。
你干了几年，熟络的客户见你踏实，指不定，会把表亲家的闺女介绍给你。
你娶上了妻子，你妻子很恬静，她喜欢花，每日清晨，她都会把花摆在窗台边上，打开店门，与你共同经营这个温暖的地方。
你或许会问妻子，为什么选择你这样的人。她只会笑着说，你并非多差，女人到岁数都希望有个依靠。你妻子还有些小脾气，她见不得你与别的女子交好，她还说希望你能理解她。
不知为何你流下眼泪，多年后，你回想起如今底层一切，只感觉如若梦幻。
路伊死死按住自己手臂，因过度用力而感到一阵剧痛，衣料下黑鳞传来一股近乎欢愉的悸动，两千金币……只要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动用自己所有渠道，为涟焰和雨文争取到最好生活。
在场明显都不是傻子，所有人都知道此行必然九死一生。可，光是那下去就能白拿一百金币……这样的事，谁人能拒绝？
更遑论，如果运气够好，真找到了那教廷圣物呢？
“两千……”
“两两两两两千金币？！”三角眼小矮子眼珠近乎弹出，他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空气一口接着一口吸进那干巴巴的嘴缝。
“而且……”小矮子艰难咽了口唾沫，“只要跟下去，就能顺到一百金币？”
他眼睛突然胀红。
“草！！”
“那命是什么？命就是钱啊！有钱不赚不如死了得了！这票能成？成了老子不得去外围捡一漂亮女娃，然后一溜烟跑上层过个舒舒服服？谁他妈还管你们这群底层人地税？老子他妈早不想干了！！”
他俨然失去理智，哪还记得先前跟路伊提到的‘看看就好’。
此时，人们纷纷赤红了眼，大口喘着粗气，小矮子的话明显刺中了他们软肋。
死？谁没个一死？
他们谁不受够那年年疯涨的地税？魔力镜固然能射杀污染物，监视小镇秩序，可代价呢？
代价是他们没日没夜赚钱，唯一能发泄的途径，还是东凑西凑几个月，去那娼院消遣！
不住在安定区？谁能确保哪天不莫名其妙染上鳞疾？
还是说，真有人喜欢那半米长的连火把都驱赶不掉的蚊蝇，动不动就啃着自己房梁？
住进安定区的人，都不会想着再出去了，他们每天要考虑的，无非是怎样赚到钱，怎样赚到更多的钱。
他们精神无时无刻不紧绷着，他们一直想过，如果哪天攒够了钱，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娶一上层端庄女人，踏踏实实过上一辈子。
眼下，这个机会就这样摆到了他们面前？
还是光下去就白拿一百金币？
这何不让他们疯狂？
“你的意思是，跟下去，老子就能白爽个半年？”少了一条胳膊的中年男人最先站出来。
“瘟疫马上就快扩散了？那不还有火焰教廷兜底吗？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哈哈哈！大不了，我们下去栽了，再让教廷多想想办法啊！”
人们欢呼越来越高，此时，他们眼中已毫无恐惧，什么矿洞威胁，什么渊级污染，全都抛之脑后。
贪婪如火势迅速蔓延，人们眼中最初的恐惧已然消逝，他们并非不知道危险，而是，什么都不用做便能拿到一百枚金币这样的诱惑太大，太大。
几名净火者相互对视一眼，“诸位。”
“此行还请听令我等，为确保最大程度存活，在涉及生命危险时，请以自保为前提，毕竟…我们此行，目的是找到圣物，而非送死。”
净火者的话如一剂强心针，让原本还有些挣扎的人银牙一咬。
有人立即表态：“草！跟了！老子死，也得是死在钱上！兄弟们，这票干了，明天咱就莽那南区酒馆爆喝三天！！”
他身后几名干瘦小弟当场欢呼，仿佛已经摸到了那亮闪闪的金币。
这世界向来如此，并非人命不宝贵，而是需要你开出更高的价码，火焰教廷的高层在驾驭人性这一点上，显然无比娴熟。
路伊静下心，看向矿洞口，那粘稠在矿洞顶口的粘液，拉出了长长浊丝，顺势盘下，就仿佛一可怖巨物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恍惚间，他想起了清晨，涟焰那近在咫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