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静?!”
声音炸开瞬间,所有人汗毛倒立,手中刀刃瞬间握紧,在黑暗中划出冷冽弧光。
他们死死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脚尖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周围能见度实在太低。
贸然前进,与送死何异?
路伊对周围骚动全然不顾,他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右臂,那臂上的黑鳞,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蔓过手背,冰冷而灼热的触感下,一股前所未有的饥渴滋生。
找到它…吃掉它…
他隐隐感觉,即便完全堕化,意识也仍由他所主导,他神智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完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小子,你该不会……”小矮子给吓得一个激灵,一屁股瘫坐在地。
“嗖…”
路伊身影如离弦之箭爆射出,迎面一堵石柱,他非但不躲,反而直挺挺将石柱撞得粉碎!
他体内似乎沸腾着某种力量,急需泄之,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眼前画面飞速模糊,仅仅几十个呼吸后,他便停刹住脚步。
他瞳孔缓缓收缩。
那是什么?
一个近三米高、浑身赤裸的人型生物巍然伫立,它漆黑的筋肉如虬蛇般缠结在关节处,脚下一片狼藉,碎裂的矿帽、电筒、折断的长杖,以及十几具扭曲的无头尸体,七零八落。
只见得那怪物单抡起一柄铁镐。
咔……
那声音,如同嵌进了路伊头骨,从脑颅内荡开来,所发出的震动,让路伊视线不住一恍,差点栽倒下去。
一击失效,怪物愣愣盯着脚下那半人高的石板,似乎在思量着,究竟怎样才能敲开。
没多久,它丢掉手里断裂开的镐柄,梦游般,佝偻下身子,浑浑噩噩地,摸索着下一件“工具”。
忽然,它停顿住,有些奇怪地盯着路伊手里电筒所照射的地面。
无声中,它循着光源,一点点抬起头,最终,和路伊对上了视线。
一张高度腐烂的脸,唇肉全无,裸露的森白牙齿一直咧到耳根。
“矿物…”
干哑的字节从它喉咙挤出,它朝着路伊迈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脚步越来越快,踩在地面上,震得整个隧道晃荡。
路伊僵住,身体本能的拉响警报,这东西,和外面秽物明显不是一个级别!
逃!
念头生起的瞬间,他抽身暴退。
“矿物…矿物…”那生物见到他后退,并未追赶,反而压低了身体,四肢缓缓着地。
“矿物…矿物,矿物,矿物。矿物矿物矿物矿物矿物矿物!!”它声音越来越大,下肢违反常理极速膨胀开,粗黑血管凝成捆绳,手指深深陷进地面。
然后,它停了。
干枯脸上,扯起一抹无匹诡异的笑容。
砰!
路伊身后雾气被瞬间撞开,碎石激荡,他还没看清任何东西,就感觉一只枯槁如钳的巨手凭空出现,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身体凝固住了,动弹不得,无法抵抗的力量将他提离地面,双脚悬空。
窒息感涌上,视线泛起黑斑,黑鳞顺着手臂蔓延到脖颈,路伊意识逐渐恍惚。
【相信你的身体,相信你的力量】
一道模糊女声自耳畔响起,不同于以往的浑浊低语,这声音让他倍感亲切。
路伊本能拧腰发力,那被黑鳞覆盖的右拳用力攥紧,指节爆发出一阵辟咔脆响,狠狠轰向了那枯槁巨臂。
咚!
“呃啊啊啊……!!”
人形怪物的惨叫从前方漆黑传出,紧扼住路伊的手掌蓦地松开,飞快退回黑暗。
双脚着地,路伊静静感受着指缝那股非人力量,深深皱起眉头。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强横?
难道是因身体堕化…
不待他多想,一记扫腿从左侧方袭来,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音爆,他躬身蓄力,手肘成尖刺向来人脚背。
咚……
一道牛脊被掰得寸断的声音,从人形生物那柔软的距骨传来。
“啊啊啊!!”
它嘶吼一声,竟疼得半跪下,捂住自己脚踝,口中不断叨念,“矿物…矿物!!”
路伊隐隐察觉不对,后退数步,缜细观察着怪物身上变化。
仅两个呼吸,他就见到怪物眼珠翻白,从眼眶里缓缓流出淡绿色液体,滴落在地上,滋出令人生寒的雾气。
咔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从怪物体内传导开,闷着一层皮,有节奏般、顺着地面蠕动到路伊脚下,令他心中生起警兆。
“矿物…矿物…矿物!!”怪物近乎有着某种执念般,狂暴喝念着这两个字,随着它声音愈烈,漆黑中,只见得它身体上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毛孔扩张开,从里渗出淡绿色液体。
液体粘着,迅速在它身上固化成一道筋膜,看起来十分光滑牢固。
“准兵王级……”
路伊面色肃然,他从没应付过这种级别的秽物,他只在一个露天污染地观望过十几人团队鏖战这东西。
当时那十几人,打了半天连怪物一层皮都没刮破。
寻常利器再难伤及,准兵王级,那层薄膜,是再明显不过的特质,防御及其恐怖。
除以之外,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
鳞,已顺着他脖颈,疯长到脸上,面部炽热得滚烫,指缝处,更是生长出了利爪,这个情况,只怕不出三十分钟,他就会彻底变成秽物。
到时,恐涟焰已完全认不出他。
没来由,他感到一阵空虚。
后事他已在书信中交代,他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为什么,他会滋生出后悔情绪。
涟焰一开始就要求过他,不要随便去到污染区,可他非但不听,还自顾自一再接触这些容易让身体产生异变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涟焰才是正确的?他所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逃避现实?
原来,他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他突然想明白了,原来,他是舍不得和涟焰建立起来的温暖。
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吻……
明明更节俭一点,更拼命一点,他就能让病情不至于恶化得如此之快,再多苟延残喘几年。
可为什么他要急着找死?
他只觉得不公平,好不公平,明明上天赐予了他最恶劣的顽疾,却还要让他接受那本该不属于他的美好。
【吃掉它…你可抑制污染,否则…你再无法回到安定区…】
低语这次不再幽森,反而像在照顾他似地,语气无比温和。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无从得知。低语这几年格外频繁,在自我怀疑之余,有时,低语还能给予他一些其他知识。
他知道,大部分鳞患都能听见这道声音,可自己究竟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思绪飘忽之际,那三米多高的人形秽物已完成蜕变,只见它弓着佝偻的腰,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