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兵王级污秽,一头悬挂在墙上,一头位立在洞内,另一头,甚至于堵在一处洞口,纷纷享用着嘴里头食物。
仅是片刻,整个十人小队,便死了三人,所有人都不敢动,生怕下一刻那可怖的庞然大物就要扑上来,将他们拽入深渊。
没人能确保,食饵能对兵王级污秽起效,那本是用于大批量剿灭蚀级以下秽物的东西,但愿…真能起效。
可即便能起效,也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他们这几头待宰羊,真能撑那么久?
他们找不到破局点,在绝对实力面前,所谓人类的智慧,完全成了笑话。
“大家,趁现在逃吧。”原本还不断打着颤的阿格菈,此时却有些莫名地开口。
她声音似乎不再恐惧,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平静看向那几头污秽。
“丫头?你说什么呢?”小矮子苦涩摇头。
逃?三大污秽围剿,哪怕是真正的兵王级强者临场,也是险象环生,如今,他们这一群砧板上猎物,拿什么逃?
“它们在以大家恐惧为乐,它们实际目的…是我。”阿格菈说着,站了起来。
“我说得没错吧?你们想吃的,是我。”她缓缓走到那三米多高的蚰蜒跟前,手指一圈众人,“我比他们年轻,我比他们干净,我肉质鲜嫩,你们是觉得,把我留到最后,才更美味…对吗?”
嘁…嘁嘁…
那三米多高的蚰蜒仿佛真听懂了女孩意思,摆动着密密麻麻的肢干,触了过去,轻轻撕开了女孩身上的斗篷。
布料破碎,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露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皮革外套,皮革外套里头,裹着件灰色麻衣,她赤裸着双足,就这么站在这可怖怪物跟前。
“让那些低级秽物离开,它们还不配闻到我的气味,对吗!”阿格菈攥紧了那件皮革外套,似乎想从中获取到什么。
“我看到了,它们躲在外面,等你们把我分食完,它们就会闯进来,享用我残骸……”
“你们,连这些也不愿意分给它们,对吗!!”
嘁嘁嘁!!!
蚰蜒淡青色的眼珠中,罕见掠过一抹类人的惊愕,旋即,它转头瞥向另外两名同伴。
盘在墙上的秽蝠舒敞开翅膀,似是同意了蚰蜒的请求,而站在隧洞的两手怪物,则缓缓走了进来。
咕噜噜…
两手怪物一下一下,以一种类人倒立的姿势,支撑着脑袋站在了众人面前。
在进来后,它伸出一只大手,攫取住空气中的食饵,然后挥地一下,洒在了就近几个人身上。
嘁嘁!!
蚰蜒敞开了几十条密密麻麻的前肢,整个上半身弓曲起来,以一种警告的姿势,朝着两手怪嘶啸。
“让我的同伴离开,我答应你们吞下这些东西。”阿格菈随手抓起一小食饵,凑放到嘴边,看向了墙上那巨大秽蝠。
“你难道不想知道,活人在咽下这些后……是什么味道吗?”
嘶嘶嘶…
那臂展足足五米长的秽蝠在听到后,竟瞬间扑腾下来,带起一阵腐鱼腥气,拦截在了蚰蜒和两手怪物之间。
三头兵王级污秽对峙。
它们似乎在用着某种方法交流,一动不动,蚰蜒如刀廉般弓起身躯、两手怪侧俯着椭圆脑袋、而秽蝠,则是蜷起翅膀,露出点点鳞斑。
气氛格外沉闷,所有人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招惹到这可怖东西。
约莫过了数十个呼吸,那蚰蜒才曲直下身体,将前肢缓缓落放到地上。
随之,三头兵王级污秽同时扬起头颅,朝着石洞顶部,整齐发出了细微嘶鸣。
嗤嗤嗤嗤……
那声音并不剧烈,却能同声波般准确无误传递进每个人脑海,让人感到头胀欲裂。
洞外应声,传出一阵阵骚动,如虫肢、脚跟磨着地面,声音渐行渐远。
“秽物的包围…解开了?”一人有些错愕,在见到阿格菈笃定点头后,才难以止住心中鹊喜,“它们真的走了!”
还没等他继续,就见小矮子突然胀红了脸,朝阿格菈吼道:
“丫头!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大家,趁现在快逃吧。”阿格低头拾起地上被撕碎的黑斗篷,捧在怀里,手探向空气中的食饵,默默收集。
“你……”小矮子见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仅相识不到半天的小女孩,竟为了他们,甘愿沦为怪物口粮?
一个同小矮子差不多高,但壮实不少的中年人沉默片刻,缓缓朝阿格菈开口,“谢谢你,等我出去了,找人给你画张画,立个牌子…每年,我都会带东西去见你……”
“嗯,谢谢你。”阿格菈回以微笑。
消瘦少年低下头,用力攥紧拳心,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抬起头时抹了一把鼻涕,错身走向洞口。
“对不起……”
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脸色复杂,却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其中一人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一溜烟跑向出口。
他们有些人在底层,已摸爬滚打许多年,可饶是如此,也从未有过如此遭遇。在进入矿洞前,他们自诩保命本事过人,哪怕是碰上准兵王级秽物,也可以依靠自己灵活的身手避开,可现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这堂课,竟是以牺牲一个比自己悲惨许多的小女孩来做结尾。这样的事,让他们五味杂陈。
只是过了一小会,人们便陆陆续续走掉,整个洞内,现只剩下两人,与三头兵王级污秽。
“丫头!给我一撮你头发!”小矮子粗着嗓子吼着,那皱皱巴巴的老脸早已被眼泪打湿,连褶子看起来都多了几分油光。
“老子…就是死都不会忘了你!”
阿格菈微怔,随即从摘下一撮头发,递了过去。
嘁……
三头污秽见人都已走掉,便缓缓靠近了小女孩,其体格之大,完完全全将那缕打下来的阳光覆盖住,气息无比阴森。
阿格菈转头看了眼洞内景象,残肢,血迹,混杂着几头秽物不断从嘴里溢出的粘液,熏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伸手再次将一把食饵攥住,塞进黑袍布中,看着那里面莹晶晶的粉光,想起了住在安定区时母亲做的晚饭。
那个味道,令她无比难忘,母亲每每都告诫她,要先洗手才能吃饭。
啊啊…母亲…阿格菈…直到最后,都有好好吃饭呢…
泪珠颗颗落在黑袍布里头,将那粉色的晶莹溶成了腥红的血浆。
嘁嘁嘁!!
污秽们张牙舞爪着,挥动着前肢,催促着她,赶紧将手里东西咽下。
世界,并非只有邪恶。
阿格菈,曾有感受过很多善意,那么,阿格菈来到这世上,有尽到自己的善意吗?
也许吧…
阿格菈,已尽到自己努力,去认真对待每一个人了。
颗粒咽下的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晕眩从胸腔袭来,她只感觉视线开始恍惚,眼前一切逐渐模糊。
那条水牛般大的粗壮手臂,悄然悬浮在她头上,艰难忍耐着,忍耐着她这象征着食物的美味,自香气从体内绽放。
结束了。
时间仿佛凝滞,她能清晰看到头顶降下的大手,没有人类可以承受那种力量,即便是整个小队的最强者,也早已在这一击下变成了血沫。
她死死抓紧了那件皮革外套,用尽全部身心,试图再次感受那份温暖。
她看见了,她看见自己父亲母亲朝自己招手,在一片白茫茫空间,她有些错愕,不知是否追上去,她犹豫着,背后却被推了一把,她转过头,只见得一神色阴骘的青年,默默给她披上了外套……
轰!!
一道劲风炸开,将她长发吹洒在阳光的照射下,她模糊视线聚拢,发现前面站着一个高大背影,那背影是如此苍劲有力,甚至连攥起的指节,都迸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辟咔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