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秽物们逐渐远去的嘶啸,仓皇逃窜的小矮子一行人,才松了口气,缓缓放慢脚步。
前方即是大部队,他们已跟了上来,在灯的探照下,能清晰看见,墙体已变得焦黑,由此可以判断,离出口,已经不远了。
危急还没解除,所有人断不可放松警惕。
“一会儿咱们出去,就把消息带给执法机构,让他们来处理?”前方有人突然开口,声音略微起伏,看得出吓得不轻。
走在那人旁边的平头大汉摇了摇头,“离开前我瞥了眼,准兵王级的污秽都一头接着一头…你真指望执法组过去能处理?”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镇子就那么点大,完全根本腾不出好手,而执法组那群靠后台就职的家伙,指不定,打起架来,连清洁者都不如。
“火焰教廷设计害死我们几十人,然而现在,他们也要栽在这里头。”一人忍不住唏嘘。
“遭殃?”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转过头,“你没听到那净火者喊的什么?渊级王者萨里弗尔,那可是萨里弗尔!”
闻言,所有人面色一滞,直到现在,他们才回想起方才细节。
鲁米安…渊级…萨里弗尔…
这指的,不就是三百年前的那位大人?
……
隧洞广场,此时,已拥堵不堪,强光手电之类的照明物,早已被秽物潮所淹没,原先那一抹晃眼的火焰,也已悄然散去,一切,逐步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咕噜咕噜…
兵王级的两手怪发着欢愉颤叫,如孩童般,兴高采烈地把玩着手里肉泥。
那是由好几具净火者尸体所揉杂成的球状物,上面覆着的,是被鲜血所浸红的白袍和头发,正不断散发着新鲜脏器般腥臭。
火焰禁锢方阵,在失去一净火者的维系后,本就濒临崩溃,支撑不了多久,剩下那三人,没过多久就全被这头兵王级污秽拍碎了。
脆弱的法系异人,在这种体型的怪物面前,根本撑不下一击,由此可见,兵王级污秽的肉体之强大。
此时,无数双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幽绿色眼珠,全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人影,食饵勾起了它们凶性,但它们,仍有一丝理智。
见人影行来,它们下意识退开,腾出一片空地,整个洞内,唯一光源,仿佛只剩下了人影手中的幽黄色眼珠。
萨里弗尔,眼前这名渊级王者,曾是鲁米安统领的挚友,在风华正茂时,更是率三千帝兵,坐镇于卡德拉南部边境,抵挡外族邻国入侵。
记载言,在天灾降下后,这名队长为掩护一方村民撤离,率手下千人,生生截下了数以百万计的秽物洪潮,待到鲁米安统领赶到后,他已耗光力气,位于方圆几里人间炼狱中,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成为了污秽,它仍保留意识,在皇帝降下杀厄后,它凭渊级之躯,救无数鳞患于水火之中,广受人们爱戴。
它将刀尖,对准了自己昔日守护的帝国。
在决战之日,它走到鲁米安跟前:
「我相信,在你治理下,往后将不再有歧视和偏见,鳞与人,一定能够相互理解…」
「可,我已没有脸面,去直视那些惨死在我手下的帝国军人家属,鲁米安,我们,也是时候告别了。」
它选择了自尽,一头理论上近乎杀不死的渊级污秽,在鲁米安濒临卡德拉王城脚下时,选择了自尽。
而它所信任的鲁米安,也如它所愿般,结束了这场战争,为一切划下句号。
那么,既已结束,又为何苏醒?
难不成,冥冥之中,有什么正在推动一切?…
路伊就藏匿在秽物潮大后方,甚至于身侧,都站着三头甲壳类的准兵王级污秽,它们皆是没管路伊,仿佛眼里只剩下了萨里弗尔这一尊令人生畏的猎物。
「我已不惧同类,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忍不住好奇。」萨里弗尔缓缓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却每个字都犹如灌注着魔音。
“什么意思?”见它不再以吾自称,路伊蹙起眉头。
「我的肉身,现和你不相上下,我很好奇,在相同条件下,你还能不能从我手中占到…便宜?」
路伊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感情这头秽物,是在对刚才的吃瘪念念不忘?
「你可以逃,我不见得能追上你。」
它坦言,继续道。
「只不过,外面那群人,也躲不过我的追猎。」
听罢,路伊这才会意过来,不住冷笑,“你弯弯绕绕说那么多,还不是担心我转头就跑?”
萨里弗尔没有否认,它缓缓把手中眼球托放到胸口,随之,只见那颗幽黄色眼球竟粘附、深陷到了它的胸肋。
「在我看来,完美的容器,需征服,才具备价值,强行掳走,有失体面。」
「方才我方人员将你禁锢,我趁机取回了一些力量…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我有失体面。」
它伸出那只干黑大手,手上,不断渗透出幽幽黑雾,似在对路伊做出邀请。
「所以现在,我想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自信,绝对的自信。
眼前这头渊级秽物,其自尊心程度可见一斑。
明明都死那么久了,却还想着履行生前原则?
到底是什么样的秽物,才能说出“体面”这一词?
在路伊看来,萨里弗尔不是在追求体面,而是从一而终,一直在贯彻自己美学。
它始终坚信,在拥有同等体格的情况下,自己不可能再从路伊手中吃瘪,也断定,自己不会败给路伊。
也因此,它必须为刚才的失态找回场子。
“哪怕是我联合在场所有污秽?”路伊忍不住疑惑。
它点了点头,「你可以这样认为。」
刷刷…
它话还没说完,又是两头兵王级秽蝠窜进了洞天中,攀附在石壁上,其中一头,甚至于,翼展都接近到了六米之长!
它们皆是没有动作,众秽物仿佛都听懂了萨里弗尔意思,而在路伊表示同它们联手后,它们那森然锯齿口器中,更是发出窸窸窣窣的嘶声。
路伊斟酌片刻,不管怎么说,眼下情况显然对他有利,如果能在这里扼杀萨里弗尔,那毫无疑问,他将救下整个铆钉镇五十万数人口的性命。
况且…就算逃,他能逃到哪里?对方俨然看中他了,他要在这种情况下,带着涟焰和雨文,去躲避一个渊级污秽的追击?……
他就是逃到卡德拉王城,他估摸着,对方也会把他挖出来。
既无法逃,也只有选择面对了。
想罢,他不再多言,一个闪身,没入了秽物潮中,整个洞天内黑漆漆一片,唯有浓烈到近乎凝结成实质的浊气和秽物的腐臭,缭绕鼻畔。
一切,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
嘁!
兵王级的蚰蜒率先出动,踩着一众低阶秽物的躯体,一路爆浆开,直扑扑窜到了萨里弗尔面前。
萨里弗尔两手成刀,迎面而上,双臂极速挥出,浊雾蔓起,破风声晃荡,一时间,它竟同那拥有几十双前肢的蚰蜒打得难辨高下。
两手怪也没闲着,巨大的手掌微微俯卧,一个弹跳,就蹦飞了十几米高,两只餐桌大的铁拳直直砸向萨里弗尔。
萨里弗尔闻所未闻,一味以手刀对阵蚰蜒,任背后露于敌人眼下,毫不担心那铁拳落下。
时间滞慢,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双拳头已缓缓位落到萨里弗尔肩颈,仿佛下一刻,那铁石一般的手掌就要将它轰成粉末。
路伊确信,蚀级躯体,断不可能抗下兵王级的全力一击,两者相差整整一个量级,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同这等秽物正面硬碰硬。
然而,萨里弗尔嘴角不自觉轻扬,周身黑雾莫名聚拢到了它胸口眼珠。
它挪步,辗转身侧,甩出手背,轻轻拍在了迎面而来的拳锋上,随之,它转动五指,迅速朝下。
咔……
清脆的关节磕碰响起,两手怪眼珠徒然放大。
噗!!
粘液从它后脑喷溅开,白黄不一,漫洒整个洞天广场,两手怪惨叫一声,砸到了地上疯狂抽搐。
它那颗椭圆头颅,此刻,像漏了皮的水袋,身体干瘪下来,三颗眼珠子遍布了浓浓的不可惊惧,爆着血丝,紧紧盯着萨里弗尔。
秽物们被这景象激得嘎吱乱叫起来,纷纷摆出了进攻姿态,对准萨里弗尔。
可没一个胆敢行动。
它们举棋不定,为什么不可匹敌的两手怪,会在一个照面,落得如此凄惨?
这显然不符合实际,一个弱小的人类,一个尚未踏进王阶的人类,凭什么拥有这种力量?
踌躇之余,那奄奄一息的兵王级两手怪物,已逐渐失去了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