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不对劲」
萨里弗尔缓缓把手臂收回，在汲取完脚下这头秽蝠后，它背上的肉翼，已延展到了足足三米多长。
路伊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它，全然没有说一句话。
路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眼望去，左半张脸已完全鳞化，赫赫黑斑点缀在那不断曲动的黑鳞上，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不适。
没来由，路伊咧起了嘴角。
“嘿嘿…”
他就这么莫名笑了起来，脸上细密的黑鳞，也如同有生命般，跟着他的面颊缓缓蠕动。
两尊类人生物，就这般，隔着几米相望，一个在看，一个在笑，相互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打破。
在长达数十秒的诡笑后，路伊忽然静下，晃了晃脑袋。
他先是蹙起眉头，看向手指缝处生长出来的利爪，沉吟许久，随后，将视线缓缓挪移到萨里弗尔身上。
“动手吧。”他开口了。模样无比正常，让人完全联想不到方才那森笑不断的类人生物。
萨里弗尔无言，默默感受了一番背部新生长出来肉翼，旋即，一步一步走到了路伊跟前。
「你选择等待，也就是说，你正式接受了我的邀请，如此，你我二人……」
咻！
一张高度扭曲的脸，猛然凑近过来，其面上，流露出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那双漆黑的瞳孔，在这等距离下，竟令萨里弗尔，这位曾经的渊级王者，感受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昏暗。
“哈哈哈哈你！”
“马上！”
“就要死啦！！”
咚…
闷响自萨里弗尔腹部炸开，它不自觉吐出一口白沫，惊愕之余，它下意识暴退开，剧痛让它不自觉屈膝捂住小腹，可随之，一道快到让它完全反应不过来的上踢，悄然抵在了它的下颚。
砰！
风声刺响，视线飞速模糊，它下巴脱臼开，口中灌进了大口空气。毫无意外地，它被这一记重踢踹到了半空中，它即刻会意过来，三米多长双翼赫然张开，迅速稳下身形。
然而，一双来自深渊利爪，忽然从地面探出，牢牢拧住了它的肉翼，在一阵癫狂的笑声中，血雾和粘液，在空中爆洒开…
嗤…
剧痛让它首次意识到，身下那类人生物俨然和先前的年轻人大不相同，它再顾不得留手，辗转开腰肢，双手成刃，直直劈了下去。
轰……
碎石飞裂，烟尘暴开，在这一击下，路伊整个身体都结结实实嵌进了地面，砸出一个方圆十米的大坑，其势头，就连整个隧洞广场都为之震了几震。
萨里弗尔屈膝着地，迅速凝神，崩碎开手臂缓缓开始恢复，它脚跟突然有些虚浮，紧接着脑袋一阵晕眩。
「好恐怖的速度…」它感叹。
方才那一击，已用出了它的全力，其副作用之剧烈，竟让它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具身体，已无法再任它造作。
但这一击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它断定，路伊的整条肩背带，已全数崩开，蚀级断不可能承受如此强度的轰击，说不定，路伊的身体，已在这一击下被炸成了粉末。
这显然违背了它的初衷，它目的是寄宿对方身体，绝非摧毁。
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不知为何，让它直觉无法留手。它相信自己的直觉，它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哪怕是超阶病变体，也断不会是这副模样。
“疼啊…好疼啊！！”
一类人生物，佝偻着背，颤颤巍巍从坑洞中爬了起来，烟尘中，他前肢以诡异幅度弯曲着，整个头颅，已垮了下来，能明显看出，脊椎骨都被打断了。
那他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这个疑问只在萨里弗尔脑海中徘徊一瞬，下一刻，它心中警戒拉响。
咻！没有犹豫，它挪动脚步，窜进了烟尘之中。
砰砰砰砰……
一道道沉重的击打声自粉雾中扩散开，每一击，都像重锤敲在了巨龙厚重的脂肪层上，风啸此起彼伏，就连空气中，都带上了丝丝鲜血，不断飞溅。
【与其纠结把我放出来，你不如先想想，该怎么对付这家伙！】
细密的污菌群穿透头皮组织，生生从路伊眼眶中蔓出，蛰伏在了他的眼眶下，在承受萨里弗尔进攻之余，他还在竭力抵挡那道意识的侵蚀。
它，就是曾经伤害涟焰的元凶。
他不可能任其操控身体，这些年，他一直在抵挡这股深邃的邪恶，那种无数次欲将他拉进深渊的感觉，都让他由衷地恐惧和自我厌恶。
砰！
一击肘打，完完全全将他咽喉敲碎进了颈骨，他整个呼吸道都被堵塞住，下意识张开口，却不经意间露出了森森獠牙。
【你！想拉着我一块下去？！】
气流冲破了堵塞的气管，如同巨物般的嘶吼猛然从他嘴里碎裂出，那声音极其低沉，震得人头皮发颤。
萨里弗尔闻所未闻，拳脚并用，一道又一道迅猛的鞭击狠狠抽到了路伊身上，越打，它越是心惊。
【你不想见到她了？她把一切信任都交托给你，你想这样一走了之？！】
嗤！一记手刀，再次击碎了他缓缓接嫁起来的颈骨，他的头颅，也如预计般，又一次仰倒下去。
萨里弗尔已逐渐麻木，饶是它的阅历，也从未听说过眼前之人为何，这完全违背了常理，人的身体，凭什么可以一次次再生？
顶阶治愈系异人？可这名年轻人身上，也完全闻不到什么治愈味道！它只感觉自己在面对的，是一面镜子，而镜子的另一边，是一片完全窥探不到边际的汪洋。
【你不是倾慕她吗？！你隐忍了整整九年！我都把她让给你了！你不是想给她更好生活吗？！如果你都不复存在了，这一切谁来兑现？让那群富商来兑现？】
“富……商？”呼吸一滞，路伊在沉沦中短暂清醒过来，他睁开眼，转动视线，发现自己双脚腾空，正被萨里弗尔单臂举起。
浓浓的紫色血雾，弥漫在空气中，味道高度一致，闻起来分外刺鼻，而他的身躯，早已在一次次击打中，支离破碎开，唯有一颗脆弱的心脏，仍在跳动。
全身的筋，已粘附在他森然的骨头表皮，别说手指，现在的他，就连肌肤的触觉，都已感受不到。
我……会死？
一个念头闪过。
我死了…焰……怎么办？爷爷…怎么办？
我和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她若等不到我回去……她，会不会冲动，会不会不顾一切……来这里寻我？
寻我？
来这地方？
他看向周围，一片片漆黑，粘稠而干涸的空气，缭绕耳鼻，不远处角落，还能见到一片片细密的青绿色幽光。
他最后将目光落放到萨里弗尔身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正在以汲取的能力，尽数吸收他的生命能量，也就是说，如无意外，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同那群被吸干的人群一般，只剩一具骨架。
倘若我只剩一具骨架……她……还能认出来是我吗？
他忽然看到，萨里弗尔脸上的黑雾，已渐渐褪去，所露出来的，是一张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长得跟他一模一样，萨里弗尔…竟完完全全窃取了他的容貌！
我真的…要死了？
路伊微怔。
它以后…会替代我，和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一起照顾爷爷？
一起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一起兑现……我那荒诞又可笑的承诺？
他眼睛逐渐变得血红。
萨…里…弗…尔…
你…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杀了你，就能杜绝后患，只有杀了你，才能杜绝后患！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轰！！
一道刺响赫然炸开，悬浮在半空的血雾即刻凝固住，如磁铁般，快速没入了他的身躯，随之，一声声骨骼重组的碰撞再次从他体内崩响开。
他的脊骨，缓缓长出了弯曲的倒刺，那长长的利爪，在瞬息之中，竟一下钳了萨里弗尔的右臂。
“喂…我们能做到吧？”
他诡笑间，嘴角蠕动着细密黑鳞，而那森森然的尖牙，也全然张了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