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缓缓散去。
一类人生物伫立着,手里牢牢抓着一张血淋淋人皮,挪动视线,扫向各个角落。
随之,他微微发愣。
“气味…闻不到了?”
“那人,…就这么…跑了?”
他瞳孔逐渐瞪大,“我…就这么让他跑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击碎那颗黄色眼珠么?”路伊接过话茬,语气有些嘲讽,“喜欢戏弄猎物?这下,你可把一遗祸放出去了。”
“不!那人不是说要归还体面么!他…怎么能这样跑掉!”
路伊冷笑,“都要死了,谁还管体不体面?”
这一问一答的场面,像极了某种精神分裂,深黑隧光,时不时掩打在类人生物脸上,让那本就难看的面色,悄然多出了几分喜感。
“啊啊!!!”
类人生物突然痛苦捂住脑袋,发出了难听的叫唤。那声音大得出奇,传荡出去很远,回音缭绕不断,诸多秽物远远看着,不敢往前,生怕惹到这尊煞星。
此战,兵王级两手怪和三只秽蝠,皆死于萨里弗尔之手,秽物阵营,现在唯一能撑起台面的,就只剩下了那只巨型蚰蜒。
嘶…
蚰蜒蛰伏在秽物群中,压低了身子,始终盯着远处那类人生物。
它那两颗青绿色的眼珠,在昏暗中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似在垂涎着那道黑影,可它又有些犹豫,不知是否上前。
在它看来,眼前这类人生物,远比萨里弗尔“美味”,也远比萨里弗尔危险。
刷!
一道黑影忽地出现,带起风声,速度之快,竟让那蚰蜒都为之一滞。
“你…是在看我?”黑影开口。
“嘿嘿嘿…”黑影一阵诡笑,“那人是跑了,可你能跑?”
话毕,利爪探出,挥向了蚰蜒那硕大身躯……
第七矿洞口。
燥热的午后已经褪去。此时,夜已至黑,薄凉的潮湿的空气中,陆续有人从隧洞里小跑出来。
大难不死,人们并未在第一时间仓皇逃窜,而是拥堵在了隧洞口,手里举着火把,把周围照射得十分通明。
“我说,这洞里头……”一人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看向隧洞处。
“赶紧把消息放出去!这个点,说不定安定区那边还能叫上几人!”
“对…对!赶紧上报给官方机构!他们一定会派人来镇压这里!剿杀那头秽物!”
“对!快叫人来杀了这秽物!”
人们恐惧叫嚣着,声音一浪接着一浪,一度盖过了冲天火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隧洞里,同那邪恶的渊级污秽进行殊死搏斗。
有人见状,不住摇了摇头。
“剿杀萨里弗尔?…”他一步踏前,冷不丁看向身旁一人,“激进派明显是想跟卡德拉王储开战,这种级别的纠葛…你让执法组的,去掺上一脚?”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众人热情。
“而且……”他继续分析。
“如果萨里弗尔统筹整个下层,我们说不准…还会被拉上战场充当炮灰!你们…还是先想想现在要怎么办吧!”
人们纷纷陷入了沉默,这话不假,身为鲁米安曾经麾下的至强者,萨里弗尔在鳞患群体中,有着相当之高的威望,它若归来,偌大下层,有谁能拦?有谁敢拦?
事态的严重程度,已超出所有人预料,其波及层面,已不是渊级污染那么肤浅,而是真真切切,关乎到了每一个下层人的将来。
小矮子一行人,始终隔着大部队十多米远。
“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走掉?”小矮子朝阿格菈等人开口。
他看向始终都没有发言的消瘦少年,又看向支支吾吾几人,无奈苦笑一声,掏出烟杆,狠狠嘬了一口。
“大哥哥状态很奇怪。”原本十分安静的阿格菈说道。
在和路伊分离后,她精神力全力敞开,牢牢锁定着路伊的一举一动,也因此,即便离得越来越远,她也能依稀感应到洞内大概。
“什么意思?”消瘦少年立即询问。
阿格菈摇了摇头,“大哥哥好像在跟什么东西…作斗争?……啊!那怪物跟大哥哥打起来了!”
阿格菈说着,突然捂住了嘴,脸色青一片紫一片。
众人一阵迷惑,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不……不要!”阿格菈声音颤颤巍巍,汩汩眼泪从脸上落下,拍打在了地上,仿佛看到了什么十分骇人的场景。
“喂!丫头,怎么回事?”小矮子立马赶到她身边,拍打着她背,可她只是一味摇头,啜泣声,轻轻回荡在了人群之中。
大部队众人闻此,也都看过了来,脸上纷纷流露出不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格菈渐渐止住了哭泣,她缓缓抬头,表情错愕,可那震颤的瞳孔,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这一下,当即,让更多人看不懂了。
“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估计是被吓傻了吧?”
“别管她了!赶紧收拾一下,我们离开这里!”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眼下,显然事不关己是最好选择,可说是离开,在场也愣是没一个人挪动脚步。
很多人在思考一件事,是就此脱离,还是归降激进派?
归降的话,说不准能留下一命,还能仗着萨里弗尔势头飞黄腾达?
有人一步上前,走到阿格菈身边,刚想开口问个大概,却见阿格菈发了疯似的大喊:
“出来了!那个怪物马上就要出来了!”
“啊…啊?”那人还没反应,就见一道黑雾忽然自己身旁炸开,蔓延了出来,强烈的刺鼻气味几乎是瞬间就充斥了他的口鼻。
“怎么回事?”有人警觉,当即摆出了战斗架势,死死盯着那道黑雾。
黑雾中,一道两米宽高的虚空之门具现出,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神秘而又未知的气息,随之,满脸是血的西奥恩踉跄着从里面窜了出来。
人们惊愕,眼前这净火者,不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人?
欺骗他们,戏弄他们,甚至,还差点让他们丢了小命!如今,这名净火者,还敢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多少让他们生出了报复意图。
可是很快,他们就打消了这个意图。
一个通体焦黑,身上多处碎裂,脸上血肉模糊的高大男子,浑身缭绕着黑雾,从门的对头里走了出来。
那不用靠近便能闻得一清二楚的厚重浊气,让很多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便是曾经救鳞人于水火的那位渊级王者,萨里弗尔。
有人当即暴退开,死死盯着那具两米多高的身躯,惊惧着,一时不知作何。
如此传奇人物,竟真真切切站在了自己面前,以如此可怖的姿态,就仿佛是在向世人宣告,它已从地狱中涅槃归来。
没错,它挣脱了生死桎梏,从地底苏醒而来,这一次,它已没了鲁米安领袖掣肘,它必将用自己方法,为卡德拉年史涂抹上沉重一笔……
然而,萨里弗尔只是心有余悸地瞥了眼隧洞方向,随后,臂拎起西奥恩,一个掠步,闪出了众人视线。
……这?
几十双眼睛目瞪口呆,看这架势,难不成,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把萨里弗尔赶出来了?
他们绝对没有看错,萨里弗尔的表情,简直和他们在隧洞里逃生时如出一辙!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事情真是他们所推测的那样……
他们再次看向隧洞。
那能把萨里弗尔给赶出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
此时,洞天广场内,一个黑色的类人形生物,正不断收割着一头头污秽。
嗤!
利爪探出,仅一个眨眼,就撕开了几头的甲壳虫,爆出腥臭粘液。
粘液在空气中激荡开,滋打在了那类人生物脸上,冒出丝丝白烟。类人生物充耳不闻,转头一脚轰出。
砰!
铁锤般的脚掌重重砸在了那头准兵王级蜘蛛的脸上,它那张起的獠牙,瞬间被踹得断裂,余刺深深嵌入进了它的眼珠之中。
众秽物停下,愣愣盯着缓缓倒下去的蜘蛛,下一刻,不住开始震颤!
眼前这头类人生物,仅仅一击,就秒杀的一头切切实实的准兵王级污秽?
“不够,还不够!!”
类人生物一声嘶吼,以极快速度冲向那头兵王级蚰蜒。
嘶!!蚰蜒惊恐欲裂,仅存的十几根前肢,艰难支撑着它的身体,没入了秽物潮。
这类人生物完全就不是在同它厮斗,而是在把它当玩具一样戏弄!对方明明有着碾压它的实力,却不予它了断,只是一味掰断它的足肢,妄图欣赏它狼狈模样!
它那密密麻麻的肢体,散落在各个地方,被扑来的同伴分食着,这着实令它感到恐惧。
隧洞广场,浩浩荡荡的秽物群一波接着一波,如没有尽头,只是转眼,就把整个方圆百米的空地完全淹没。
路伊此时已恢复神志,他之所以任由另一道意识驱动身体,是因他接纳了小夜的建议。
“也就是说,任它把精力发泄完,我再强力干涉,更容易夺回身体主导?”
“没错!它给我感觉,不像那种没有理智的怪物,更像是想找东西玩闹的小孩?”小夜声音笃定。
路伊沉默下来,看着面前那不断扑在他身上啃完的秽物群,内心异常平静。
他完全不惧于任何撕咬,哪怕稍微破一块皮,只是眨眼功夫,身体便已完好如初。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他的堕化,伴随的,是近乎于拥有无限的生命力?
生命力虽无穷无尽,但一道意识的精力,总归有限,在把精力耗光前,那道意识都不会消停下来。
……也就是说。
暂时这么放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