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血红，黑水静默。
一轮残月映在深不见底的河畔，随划过的木船轻轻荡漾。
“外面…现在非常热闹。”
空灵的声音响起，回落在河水两旁的干树上，树下野草稍稍摆动，随之，缓缓开始枯萎。
沉睡中的路伊猛地坐起，胸口剧烈，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你醒了。”
飘飘然的女声嗫嚅在耳畔，不待路伊有所动作，一只没有任何温度的手，轻轻摸到了他的后背。
“以常人躯体，迈过了憎恨和死亡，你的意志，真的很惊人。”
“只是这样…不累吗。”
感受着背后那阴森气息，路伊尝试驱动身体。
挣不开，完全挣不开。
“…这里是哪？”
对方无言，手从他背脊一路顺抚到脖颈，最后停靠在他脸上。
“彼岸，上游。”
彼岸…？
这一词汇，如没记错，是他从矿洞中那石板攫取到的…这难不成，二者之间，还有什么联系？
他突然蹙眉。
“女人，太近了。”
女子置若罔闻，惨白纤手游离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像在仔细感受着什么，随之，路伊的头被调转过来。
“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她脸被一团朦胧的迷雾所包裹，无法看清，却给路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赫莉安娜？”路伊试探性开口。
她摇了摇头。
“选择踏进这里，就代表你已做好了准备，对吗？”
她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淡雅，一席干枯的黑长发，不显脏乱，反有种破碎美感。
“你比赫莉安娜还能谜语。”路伊声音冷硬。
“你生气了。”
她脑袋轻轻贴靠在路伊肩膀，似是非常享受这样的感觉。
“不用吝啬身体触碰，我无法同你行男女之事，你不会对我身体有任何感觉。”
说着，她指尖轻轻托住路伊下巴。
“但如果你想释放**，我便应承于你。”
“……”
路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女子继续开口，“失去的鲜血，断掉的骨骼…虽可以重新复原，但遗落的器官…这一既定事实无法改变，所以，别再摧残自己身体，我会…非常痛苦。”
闻言，路伊快速反应过来。
“你指的，是那颗被我咬碎的眼球？”
对方无声，伸手触向他那空无一物的左眼。
“你相信宿命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路伊被搞得有些不耐，这女人，从头到尾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你的伤势，恰巧让那颗白石汲取到了血液，她因你获得滋养，回去后，你问她，愿不愿意成为你的一部分。”
伤势…血液…滋养？
白石？
这指的是小夜？
“你说的是那名石中女孩？”
她没有正面回答，转而手指前方，“这件事情，不能被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发现，否则，一旦建立联系，就无法逃过祂的注视。”
“…祂是谁？”
她摇头，玉臂轻轻划过船底黑水，血红的天际渐渐变暗，不含一丝杂质的暗。
“时间，不多了。”
“可以告诉我，你因何而憎恨吗。”
沉默良久，路伊开口。
“秩序。”
“我…明白了。”
“我很开心，严格来说，这副身体，是我所触碰到的…唯一。”
话毕，木船前端显现出了一幅幅未曾见过的景象，残骸林立的血泊，盎然生机的花树，皑皑白雪的荒原，焚断一切的熔浆……
场景不停切换，直到某一时刻，画面定格在了一座小镇上，小镇上空，被一座金属高塔切割开，分外让人眼熟。
而细看过去，还能觉察，高空处，似有两道人影正在对峙。
“去吧。”
路伊只感觉被人推了一把，旋即，他视线一晃。
轰！！
剧烈的能量爆炸从头顶传来，路伊微怔。
高空中，以两道人影为中心，呈水纹状，将云层缓缓吹分开，只见得一黑衣男子腾空而立，手握一柄银白钢剑，抬手斩向那无色瞳少女。
道道巨剑叠影，自那银白钢剑中挥出，循序渐进，百米之粗，恍若某种惊世奇观。
面对如此景象，少女仅是手掌微抬，旋即，数柄巨大锁链从虚空凝现，横竖交接于她身前。
轰隆隆……
沉闷巨响再次炸开，震得路伊耳朵近乎失去知觉，数之不尽碎屑从空中坠下，砸向了小镇外的荒郊野岭。
模糊间，一道剑气从烟雾中射出，劈向了几十里地的群山。
不见任何波动，只是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已赫然少去一角，缓缓自山腰滑落。
“我靠？！”
莱勒重重咽了口唾沫。
发生了什么？
他费了吃奶劲，这才从废墟底下把那铁骑哥们完好无损挖出来…结果一上来，就见到这场面？
“序列之五？还有…帝国第一剑，科索伊队长？”
他嘴角撅得比啃了头蟑螂还难看。
这路小子也什么都没说清，一个劲嚷嚷着有什么东西要来了，这哪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这简直天都塌了！
“赫莉安娜大人在上，一定不要砸到我刚买的房子啊！”
他迅速从兜里掏出块莫名铁牌，双手合十，朝高空中二人重重一拜，完了，扛起那重伤昏迷的铁骑兄弟，头也不回开跑。
“是那个黑衣男人，还有…焰？”
这个距离，路伊只能凭直觉判断一二。
那个男人他再熟悉不过，明显就是他在未来记忆里杀死的科索伊，就连同招式，都一模一样。
至于涟焰，他只是下意识这么觉得，无他，实在是那股感觉太过熟悉。
此时的涟焰，相较于先前，已判若两人，她目光冰冷，周围诡异的黑气缭绕，巨大的魔灵虚影蛰伏在她身后，模样似在保护她，又似在吞噬她。
高空中，二人仿佛有着某种默契一般，并未让战斗波及到整个小镇，只不过从高处眺望，几十里外的无人区，已是坑坑洼洼一片。
这两人，现在顶多是在相互试探。
所以…是焰继承了憎恨之序？
他不住扬起眉头。
要知道当时他和这名男子厮杀，可是把整个镇子都掀翻了，死伤不计其数，也正是因此，这名男子才玩了命地展开攻击。
他并不担心涟焰安全，以他对阿斯塔西娅能力的了解，认知内，他着实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对其造成生命威胁。
至于涟焰会不会被魔灵蛊惑…
路伊只能暂时放下这个猜想。
起码现在她，看上去还算留有神智，不会一味破坏。
正当路伊思索之际，一道夹带着哭腔的娇斥从身后传来。
“科索伊，不要再打了…快给我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道声音，明明只有十二三岁，却让路伊感到分外熟悉。
他转过头，一席金灿灿的长发尤为醒目，而那近乎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面部轮廓，让路伊呼吸不住一滞。
他完全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