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事发后一个小时，克格斯终于和治安署取得了联系。
在一番交接后，艾莉卡下令，当务之急是疏散居民，以免被高空二人战斗余波殃及。
那两道人影仍时不时发出碰撞，但已越打越远，哪怕是带上高倍镜，也难以捉踪迹。
此时，经王阶病变体摧残过的十六街巷仍旧，坍塌的楼房随处可见，但放眼整个小镇，也只不过是一小块地。
魔灵的肆虐并未具现，也许，先前那般末日景象，只是祂的能力之一。
“血液和常人无异，肌肉组织完好无损…只是正常晕过去了。”艾莉卡左手按在雨文胸口，右手缓缓拔出了一根针头。
“至于老人家在苏醒后，会不会留有人类意识，我也无法给出答案。”
她将针头放到清水盆中捋了捋，随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克格斯，“这真是病变体吗？为什么我检测出来的结果那么奇怪？”
“殿下，我们自然也察觉出了中间端倪，在和这名老者对峙的途中，我们发现，他仍留有神志……”克格斯不假思索开口，话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
“也因此，我们断定，这名老者实际上是一名超阶病变体。”
空气陷入寂静。
超阶病变体，在三百年前并不罕见，当时的浊气远比现在剧烈，在古籍中，有关于这类生物的记载也不少。
病变体在进化到王阶后，宿主意识概率苏醒，和污菌群争夺身体主导权。
胜利方，遏制住了污菌，将鳞表缩回体内，能如同常人般生活。
而倘若某天，他们一旦遏制不住…
那后果便是一城尽毁。
在晋升到王阶时，他们还有另一种结局，那就是原宿主意识不会苏醒，污菌继续占据主导。
王阶秽物最终走向的，自然是更高阶的渊级秽物。
传闻，王阶病变体在彻底征服污菌后，会进化至渊阶。
而卡德拉境内，自记载以来，唯有一人做走到了这一步：渊级污秽萨里弗尔。
这可以见得，在病变后，想夺回人类意识有多难。
“在第五序列降临的第一时间，我们双方停止了搏斗，这名老人朝着事发中心奔去，我们循着他踪迹，一路跟随，却发现他忽然陷入昏迷……”
“嗯…这可能是太过靠近第五序列所导致的后果？”克格斯自顾自分析道。
路伊只是默默听着，一直没有开口。
雨文的情况远超预料。
超阶病变体为人类所不容，一个随时会暴乱屠城的存在，其潜在风险，可远比寻常的王阶污秽要来得高。
他断然无法放弃雨文，可事已至此，他又该怎么去面对这些既定事实？
艾莉卡见他无言，也没打扰，只是从默默挎包里掏出了一瓶乳白色试剂。
“这是？”路伊开口。
“四号化合物，用于抑制鳞疾，虽还在实验阶段，但药效已经无限趋于稳定，说不定，这可以把老人家的状况暂时压下去……”
她晃了晃手中瓶子，把里面那疑似牛奶状的液体物摇匀，后悄咪咪凑近路伊，“我从研究院里偷出来的。”
“……”
路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研究院的东西…
也许，对于一堂堂帝国公主而言，碰见超阶病变体，没在第一时间下令绞杀，已是给了他足够体面。
他瞥了眼神色复杂的克格斯，后又看向艾莉卡手中的玻璃瓶，重重叹了口气。
帝国无法包容超阶病变体，即便是在下层。
雨文的结局，再显而易见不过。
在这个时候，他只有赌一把了，赌艾莉卡手里头这东西，能把雨文失控的病兆暂时抑制下来……
“服用后，如果病情得到抑制，你能确保他的安全吗？”他沉声开口。
见路伊如此警惕，艾莉卡马上一拍胸脯，“王城殿内有很多厉害的治愈使和医师，如果只是抑制老人家的症状，那应该并不难！”
“前提是…老人家要好好配合！”她突然补充道。
见对方都这么说了，路伊只好作罢。
哪家公主会发狂到把超阶病变体带进王城？
他深知，艾莉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
而且眼下…也确实没有办法了。
“那就试试吧。”
闻言，艾莉卡也不废话，麻溜拧开瓶口，托住雨文下巴，将东西递了过去。
那白色试剂在接触到老者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快速流入其口中，很快，满满一瓶的液迹见底。
二人面面相觑，不住惊奇。
不多时，雨文身上鳞甲缓缓褪去，就连那手肘处的倒刺，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缩短，直到彻底埋藏进肉里。
“这…居然真能把症状压下来？！”
艾莉卡不住惊呼，病变体无药可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可眼前所呈现的景象，仿佛正在撕裂她的认知。
如果这种药物能够量产……那是否，人和人之间，就不会存在芥蒂？
她如是想道。
不…
不对…
她那俏丽的面容缓缓变得僵硬。
研究院明明手持如此药物，却为何屡屡劝诫她的父亲、卡德拉皇帝出兵下层？
这怕是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克格斯军官，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当即喝令。
“殿下英明，属下必当谨记。”克格斯也是很快反应过来。
路伊也跟着点头。
如今在场就三人，他，克格斯，艾莉卡，其余铁骑全部领命去疏散居民了。
所以，这事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艾莉卡揉了揉眉心，忽然感觉有些疲累，随之，她看向高空中那仍旧在斡旋的两道身影。
“克格斯，我还需要一个解释。”
“嗯…殿下，我想，这只是一个不太美妙的误会……”
几分钟后，艾莉卡懵在原地。
“所以，是你把人家逼急了？”
“咳咳…”克格斯脸色罕见尴尬，“巴拉克阁下…也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
路伊听完顿感乌龙，难怪他总感觉克格斯眼熟，原来，眼前这名蓝发男人，就是那张黑色护照的原主？
轰……
遥远上空再次迸发出磅礴巨响。
一柄千米之长的巨剑被五条锁链紧紧捆住，从上面传出引人头皮发麻的附骨声。
“回你们去处，别靠近我家人。”
少女那一双无色瞳冷冷注视着前方男子，诚然，她并不惧对方，可如果不尽快收场，事态会越来越大。
“这也是我的请求，美丽的女士，希望您不要伤及无辜。”
她眉毛一挑：“我有伤及无辜？”
科索伊：“…诶？”
…
屋内，涟焰反复确认着雨文状况。
那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已全然消逝，唯留一双无色瞳，与她脖颈处的黑疤，仿佛还在静静诉说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爷爷服下他们药物，情况得以稳定。”路伊左脸裹着幅绷带，粗略向涟焰阐述了事情经过。
“嗯，那你呢？”
涟焰直勾勾看向他，眼中无悲无喜，若不是还系着那枚发夹，路伊还以为对方是另一个人。
一席黑发依旧，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清香和血气，路伊绕过她的视线，看向她脖颈黑疤：
“跟你说的一样，在脱离憎恨后，我应该是暂时没有危险了？”
“嗯。”她轻轻点头，仍旧盯着路伊，仿佛在等待他的下文。
那眼神，让路伊有些发毛，却又让他有股说不上来的刺痛。
他总感觉，对方更克制了，更安静了。
“你没问题吗？”
他佯装镇定，把手放到少女边上挥了挥。
“没事。”涟焰推开他手，又很快缩了回去。
她眼神没什么波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路伊并不知道，此刻这个距离，于她而言…
太近了。
门的另一边，艾莉卡比较兴奋。
这是她头一次踏进别人家门。
怎么说呢，她本以为下层遍地脏水，人们的住地也应当污浊才对。
但这间屋子却出乎意料的得体。
只不过…
“噢噢噢！这是…裁线？难道焰小姐做的衣服？！”
“哇！这难道是男士…体…体体体体，体裤？！天呐！为什么上面破了几个洞？科索伊，你穿的也是这样？快让我看看！”
“殿下…请注意形象。”
科索伊嘴角微抽，尴尬咳了一声。
他看向克格斯，两人皆是在无声之中点了点头。
帝都的人，约莫一小时才过来，他们已提前串好口供，打算将今天这事糊弄过去。
第五序列如今的掌控者为涟焰，这事，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帝国高层知晓。
可话虽如此…这东西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虽可以拿“幻象”当借口，但仍有不少居民亲眼目睹，想完全隐瞒，不太现实。
所以，他们要做的，只是将事情稍稍引导。
“克格斯队长，你该做出选择了。”
科索伊忽然平静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