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也只是想让家妹平安。”
克格斯微微躬身,嘴角再次挂上了那副招牌淡笑。
帝国现在就是一火药桶,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将其点燃,若不是公爵家那头肥猪把主意打到埃莉微菈头上,他断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将其抹除。
对他而言,此次前来的任务,缉拿病变体,充其量不过一幌子。下层城镇过千,每天都有鳞患病变,怎么处理取决于当地治安署,和铁骑没丝毫干系。
说起来,这次之所以如此顺利,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治安署那群人。
科索伊见他没正面回应,倒也没跟进,“有需要就派人通知我。”
“感谢您的好意,尊敬的剑士阁下。”
就在两个油盐不进男人谈论之际,对头紧闭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哇!你们出来啦!”
艾莉卡一个莽步就冲了过去,啪地一下握住路伊的手。
“怎么样怎么样?挚友!我那个提议怎么样?!”
面对她那仿佛吃人的眼神,路伊略微沉吟。
第五序列动静实在太大,女孩提议,让路伊一家人立刻搬到上层,躲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帝国盘查。
为此,她可以提供住处——她的寝殿。
她恳请把雨文转移到帝都接受治疗,再不济,也要遏制老人现在的状况,她会请上最为信任的医师帮忙看护,确保其健康。
路伊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小公主的心思。
对方无非是想借雨文拴牢他和涟焰。
王室的交涉着重利益,但艾莉卡很聪明,她将这些东西糅杂在一起,给出了一个几乎能让所有人满意的条件。
把家人送到上层,一直是路伊愿望,而且,雨文现在的状况,真不能再耽搁了。
简直不谋而合。
路伊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
这就是这位小公主聪明的地方,在利己前,首先利他。
难不成…王室那边都是这种老油条?
路伊瞥了艾莉卡一眼,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很快答道:“我也觉得是个不错提议。”
“哇!好耶!那…快速准备准备?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路伊看向涟焰,“爷爷的情况,也必须有人照看,不是吗?”
她点头,“我们一起过去。”
“不,我留在这里。”
“干什么?”
她声音略微起伏,眉宇间隐隐有些不悦,她把手伸出,又收了回去。
路伊只好示以她一个放心眼神。
“殿下,借一步说话?”他朝艾莉卡开口道。
“喔?想单独和我聊聊?”
艾莉卡眼轱辘子一转,很快就察觉出尴尬气氛,当即转身走向另一间房,“来这边?”
路伊很快跟过去。
随着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不苟言笑的黑衣剑士,温文尔雅的骑兵队长,以及一位冷冰冰的无色瞳少女,三人皆是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少女从厨房端出茶水,摆放到两位男人面前,随之,整间屋子,再次陷入沉寂……
“你想和我说什么?”
在布好隔音法后,艾莉卡撅着小嘴,贴靠在门口,那一双碧色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内布置。
一张木桌、一张木凳,一张床,没了,就这些!
很显然,这是路伊的房间,不过在她看来,路伊已是钦定“友人”了,所以也没多拘谨。
“不是你想和我说点什么吗?”路伊一脸无所谓地躺到床上。
见路伊这样,她也不顾那么多了,窜地一下,就赖坐了过来,“你就是他吧?你们…你们连衣服都穿得一样!”
憋了好半天,她才支支吾吾把话说出口,说完的瞬间,她便虚脱般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路伊仰起上半身,“是不是赫莉安娜托你来这里的?”
艾莉卡眼睛瞬间瞪大。
“你怎么知道的!”
她简直不可思议,几日前,她在睡梦中觐见了赫莉安娜,她也那,称之为之‘神谕’。
在神谕中,赫莉安娜明确指出,带上帝国最锋利的剑,去往下层铆钉镇,否则帝国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浩劫。
‘神谕’中,赫莉安娜给出的画面只有一瞬,那模糊可见的巨大虚影…和祂身下无数的沸腾人群。
她原本将信将疑,以为是自己幻梦了,可第二天就收到查尔斯顿皇子即将到访的消息……
于是出于无奈,她硬拉着科索伊来到下层。
见对方如此表情,路伊更加确信心中猜想。
想罢,他从兜里掏出那件“火焰教廷圣物”,那枚老旧怀表,“你见过这东西么?”
“啊!”
艾莉卡当即失声惊呼。
她瞪大了那双绿宝石眼睛,指了指路伊,又指了指自己,然后。
她从腰包里掏出了另一枚怀表。
“果然……”
路伊不住摇头。
艾莉卡所持有的那枚,不论是从外表,还是年份,都和他手中怀表相差无几。
两枚怀表所处同一位置,便能激发赫莉安娜的力量?……
路伊只能这么猜测。
可赫莉安娜说过,祂们的行为‘绝非指引’,也绝不会任由自身意志行动,那,祂所做的这一切,其背后指向的又是什么?
路伊揉了揉眉心,他只感觉,目前盘算这些东西不太实际。
有效信息太少了。
他所处的位置太低了。
完全够不到这些东西。
只不过…
他缓缓舒起眉头。
最起码眼下,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所谓宿命一说?
他突然想起了彼岸那名女子。
最后,他得出结论:看来,他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他缓缓看向艾莉卡,“我能放心把爷爷和焰交给你,对吧?尊敬的骑士大人。”
闻言,艾莉卡原地从床上站,高挺胸脯,双手叉腰,小嘴止不住上翘:
“哼哼!那是当然,我可是高贵的、优雅的、知性的、善良的、聪慧的、美丽动人的卡德拉帝国王储,第二公主殿下!把一切交给我,你根本无需多虑!!”
由于这姿势很难维持,她小脸很快就垮下来。
“不…不对!什么骑士?我才不是什么骑士!看好了,我——卡德拉三十二世艾莉卡·谢菲尔茨!此时此刻,正真真切切站在你面前,那些可恶影像!绝对不会实现!我也正是因此,才站在了你的面前!”
见对方莫名开始热血,路伊只好鼓掌附和:“嗯…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卡德拉三十二世艾莉卡谢菲尔茨,我明白了,请原谅我眼拙…”
“哼哼!愚蠢的庶民!终于知道我的伟大了吗?那就赶紧赞颂我吧!不!你现在还要为我宣誓!为我献上你的忠诚!”
不管怎么说,艾莉卡现在也才十二三岁,这样年纪的,多少容易犯病,见对方起了玩闹心思,路伊不由模仿起那位少年士兵:
“艾莉卡殿下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艾莉卡殿下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艾莉卡殿下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啊啊啊啊够了!够了!快闭嘴!你这人怎么老是这样??好没意思!本皇女…连兴致都被你扫没了!”
她气得跺脚,咬牙拎着枕头就扑了上来。
路伊摇头,他果然,还是无法将艾莉卡与那位英姿飒爽的骑士相提并论。
若不是在进来时,艾莉卡就设下了隔音法,恐怕科索伊等人听到如此动静,早就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