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打闹后，艾莉卡轻咳一声，十分淑女地撩拨了一下头发，然后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不跟着我们去帝都？”
听她这么说，路伊卷起自己袖口，“我上去只会让这些东西更麻烦。”
“你…居然也是鳞患…”
艾莉卡眼神不由有些暗淡。
她默默盯着路伊，水灵灵碧瞳，似在思虑着什么，只是几秒功夫，她就突然凑了过来。
“我能摸摸吗？”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典雅香，想来是沐浴所用的上等香液所致，那味道并不刺鼻，相反有种令人舒适的柔芳。
“随便。”
“咕噜…”她咽了口唾沫。
在探查雨文情况时，她一直不太好开口，毕竟那会儿，有其他人在看，面子挂不住。
可现在屋子里就他们两个，她也就不需要再藏拙了。
她先是好奇在那漆黑光滑的表体戳了戳，在触碰到的下一刻，她顿感惊奇。
她从没直接触碰过鳞患，那坚硬光滑的感觉，让她联想到了科索伊常年带在身上的磨剑石。
“居然…是这种感觉！”她眼中直冒金光，一把抓住路伊手臂，恨不得在上面搓出火花。
当她察觉到路伊那鄙夷的眼神后，才讪讪松手。
“我只是…比较好奇！”
为避免尴尬，她紧接着开口，“有我在的话，也不会有人把你怎样啊！”
路伊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以她第二公主的权势，若要硬藏一名鳞患，完全没人敢说不是。
路伊默默站了起来，缓步走向抽屉。
“有关于四号化合物，你有没有觉得，那东西来路有问题？”撇了一眼抽屉里那把弯弯扭扭的剪刀，路伊抓起来丢进垃圾袋里。
“什么意思？”
艾莉卡有些不明所以。
“那东西出自研究院之手，我有理由怀疑，它是经人体实验萃取所提炼出的成果。”
他推开凳子，端坐了下来，“我接过一个私人运件委托，当时，我跟着镇子里的商会，去了趟两百里开外的亚力安小镇，那里不同于这边，有其他运转方式。”
顿了顿，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发灰笔记。
“在那里，我停留半日，我从当地居民口中得知，每隔两年，镇子里就会有一批人被带走。”
“带走？”艾莉卡有些茫然地接过笔记。
酒精，消毒伤口，充当燃引，五铜币。
干肉饼，口感劣质，难以下咽，两铜币。
白衬，部分工作需求，量身定制，二十铜币……
看着笔记里的内容，艾莉卡不禁疑惑，这不就是一份日用品的价格清单吗？
在路伊示意下，她翻开第二页。
处子血，可多次抽取，刺激魔兽凶性，增添斗兽乐趣，斗兽场报价：每五百毫升，两金币。
鳞患，健康的鳞患，于人体实验，研究院报价：每五十公斤，十金币。
奴隶，不论男女，十二岁以下，皮肤白皙紧致，面容上等，骨架线条流畅，每人二十金币。
…
看着上面横七竖八的各类报价，艾莉卡脸色逐渐僵硬。
“这到底是什么……”
她咬牙，继续翻开下一页。
试毒，一颗两金币，当场惨死…附赠二十枚金币。
定制器官，健康的心脏/肝脏/肾脏，可储备，需预定，据活性与排异反应定价，三百金币起。
替身，为上层贵族或富商子女准备，需与画布之人年龄、相貌高度匹配，酬金面议。
战争诱饵，年龄12至60上下，有生命晶石与契约书为担保，一日三金币，死后，额外追加十金币。
代孕母体，为某些拥有特殊血脉或不愿承受风险的贵族服务，确保婴儿们顺利诞下，两百金币。
……
一行又一行冰冷的报价不断刷新着艾莉卡认知，她只觉得头晕眼花，迫切想吸上一口新鲜空气。
当她看到‘人烛’那一栏时，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她仿佛能闻到宴会上那些摇曳着的、在烛光中散发出的同类气味。
“这根本不是征集，这是……收割。”
她面色无比煞白，忽地，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拉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瓶崭新的白色试剂……
这个下午，艾莉卡和路伊聊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们回到客厅，与另外三人交谈。
当小公主在木墙上歪歪扭扭刻下‘变革者小分队’这五个大字时，三名男人微怔，黑发少女无言。
“就由我，来带领卡德拉下层人民得到真正解放！！”
她高昂起胸脯，看向黑衣剑士。
“首先，科索伊去给那几个老东西制造麻烦！唔…焰小姐就作为我们隐藏底牌，随时将他们后方击溃！”
“挚友就负责在下层收集信息，或是募集伙伴！在面对棘手敌人时，随时和我等联系！”
“克格斯军官作为奇袭部队，目前…就蛰伏在两边势力左右摇摆！拖住他们！”
一个听起来不那么靠谱的计划，就这样诞生了，听得几名男人脑袋生疼……
黄昏迷人，晚霞将至。
“克格斯军官，我们随时欢迎有能者加入。”
在说完这句话后，科索伊拎起一个超大号行囊，脸上多出好几根黑线。
“我会着重考虑的。”
克格斯微微躬身，后转身朝着屋外静候许久的铁骑走去，“那么，尊敬的殿下，尊敬的科索伊阁下，尊敬的西泽阁下，还有…尊敬的焰阁下。”
“诸位，来日方长，我们有缘再见。”
在目送完克格斯一行人后，艾莉卡等人，都纷纷朝着路伊方向看去。
“保证自己安全。”涟焰轻声道。
“消不掉吗？”
路伊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创疤。
她蹙眉，“你不喜欢？”
路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头，捧起一个脸盆大小的粗黑布袋，递了过去。
“嗯？…”
东西到手有些重量，她不禁疑惑。
“打开看看。”路伊声音有些神秘兮兮。
她依言，将袋子放到地上，手指摸到袋口捆绳，绳结系得很紧，她解了好几下才松开。
随着厚实的袋口褪去，在看到里面满目琳琅的金币银币后，她微微失神。
“这是…”
“捡来的。”
“又是捡来的？”
她声音有些恼怒，却不见发火，只是静静端详着那个黑袋，沉默着一言不发。
“上去后，想买什么就买。”
路伊侧过头，擦了擦鼻子，“老吃别人的，总感觉不太好。”
她起身，一把抓住路伊，朝木屋拖去。
艾莉卡二人见状，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小女孩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吃惊捂住嘴。
砰！
卧室门重重关上。
辗转之间，路伊就被按到了墙上，随之一道柔软触感袭来。
厚重的呼吸在狭小空间缭绕，路伊大脑一时空白，她缠得很紧，仿佛彼此的心跳都连结在了一块，路伊下意识伸出手，将她揽了起来。
“想要我吗？”她忽然开口。
“想。”路伊呆愣愣道。
她轻轻把头埋低，“想要，就记得上来看我。”
……
夜，渐渐将小镇笼罩。
艾莉卡此时笑意盈盈杵在街上，朝路伊不断挥手。
路伊无言，静静目送着一行人走远。
帝国的人已前来排盘查，此时正挨家挨户询问着居民情况，奈何，十六街巷这边房屋摧毁严重，调查工作展开极其困难。
雨文在不久前就被艾莉卡的人送回王都，而克格斯早已回去通知就近部队，目前，应该还在筹划着如何安置废墟中的居民。
该说不说，第五序列动静虽大，但并未造就人员伤亡。
没人知道今天过后会发生什么，于铆钉镇的人而言，这一次的经历，足以在他们人生阅历中刻下至关重要的一笔。
他们见证了序列之影的诞生，哪怕事情早已消停，但仍有很多人脸上还挂着那股兴奋劲。
“我主…一定会痛扁帝国那群恶棍的！”
小男孩虚空霍霍挥舞着拳头，脸上满是狂热。
———
《黑鳞序曲》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