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灯光昏黄,映照着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石动美玲坐在一张旧课桌前,眉头微蹙,目光聚焦在桌面上摊开的几张模糊照片和零散的剪报上——那是她私下收集的、关于近期降星镇异常事件和“黑暗人偶”目击传闻的笔记。
泰罗奥特曼的人偶静静地立在桌子边缘,红色的身躯在灯光下显得肃穆。一道温和而沉稳的意念波在美玲脑海中响起,是泰罗在直接与她交流。
**泰罗(意念)**:“美玲,你的观察很细致。从达兰比尔到凯姆尔人,这些被黑暗实体化的存在,看似目标随机,但行为模式有潜在的逻辑。”
美玲用手指轻轻点着笔记上“情绪剧烈波动”、“执念”、“负面情感”等关键词,低声道:“泰罗,你是说……黑暗火花的使用者,在选择目标时,并非完全随意?他们倾向于寻找那些内心存在强烈缺口、容易被黑暗能量共鸣和放大情绪的人?”
**泰罗(意念)**:“是的。黑暗路基艾尔的力量本质是‘静止’与‘否定’,但它最初撬动现实、附着目标的支点,往往是生命个体自身产生的强烈‘负能量’——比如极度的恐惧、无法化解的愤怒、扭曲的嫉妒,或者……过于沉重、无法放下的执念。使用者(无论是否是路基艾尔本人)就像在布满裂缝的墙壁上寻找最易突破的那一点。”
美玲抬起头,眼中带着忧虑:“那岂不是防不胜防?每个人心里都可能会有难过或者特别执着的时候啊。”
**泰罗(意念)**:“所以,内心的坚韧与平衡至关重要。光之力量同样源于强烈的情感,但导向的是守护、勇气与希望。关键在于心灵的‘导向’……”
“吱呀——”
教室那扇本就关得不严实的旧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打断了泰罗与美玲的交流。
礼堂光率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刚从外面回来的清爽气息,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局促。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正是佐娜。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简便衣裤,悄无声息地踏入灯光范围,仿佛自带一片静谧的阴影。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的美玲和桌上的泰罗人偶,最后落在那些摊开的笔记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或好奇,只有一片深潭般的了然。
美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臂遮了一下桌上的笔记,脸上浮起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红晕:“小光?还有……佐娜小姐?你们怎么……”
小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里有光……美玲,你又在研究这些啊?太危险了。”
佐娜则直接得多,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房间里的讨论气氛瞬间冷却:“在缺乏足够信息和力量的情况下,过度剖析黑暗的行为逻辑,有时反而会吸引不必要的注视。尤其当谈论者本身,情绪并不稳定的时候。”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美玲略显慌乱和忧虑的脸。这话听起来像提醒,又像某种冷淡的告诫。
美玲抿了抿嘴,有些不服,但更多的是对佐娜那种疏离而笃定态度的本能敬畏。泰罗人偶沉默着,意念波收敛,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偶。
似乎是为了打破教室内的微妙气氛,也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光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渡会健太和久野千草正凑在一起,手里拿着几根细长的“仙女棒”(手持烟花)。健太用打火机点燃一根,金色的火花立刻“嗤啦”一声迸射出来,在夜色中划出明亮而短暂的轨迹。千草发出小小的欢呼,也点燃了自己那根,两人像孩子一样笑着,挥舞着燃烧的仙女棒,画着光圈。
“什么嘛,健太和千草还在玩小孩子的东西。”小光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中映照着楼下闪烁的火花,流露出怀念和轻松的神色。那些黑暗、战斗、训练的沉重感,似乎被这简单的童趣短暂驱散了一些。
他回头对美玲说:“美玲,要下去看看吗?一直闷在屋里也不好。”
美玲看了看佐娜,又看了看楼下的光亮和笑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收拾起桌上的笔记。小光顺手拿起桌上的泰罗人偶,对佐娜示意了一下:“佐娜小姐,要一起吗?”
佐娜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淡:“不了,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小光没有强求,和美玲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房间里只剩下佐娜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关于黑暗的讨论余韵。
佐娜缓步走到窗边,位置略高于小光刚才所站之处。她倚着窗框,目光向下俯瞰,将楼下的一切纳入眼底。从这个角度看去,那跳跃的火花、同伴的笑脸、小光加入后略显笨拙却开心的动作,都像一幕无声的、充满温暖光晕的戏剧。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向往,也无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者般的静默。月光和楼下映上的微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却照不进她深邃的眼眸。
就在这片静谧的观察中,一个细微的、带着谄媚与阴冷气息的波动,在她身后的走廊阴影里泛起。
佐娜没有回头,仿佛早有预料。
一个矮小、穿着类似中世纪小丑与宇航服混合风格的身影,从阴影中蠕动而出,正是**巴尔基星人**。它那张怪异的脸堆起夸张的笑容,对着佐娜的背影,姿态恭敬地弯下了腰,与它往日那种浮夸嚣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佐娜大人,您吩咐关注的区域,有动静了。”巴尔基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宇宙人特有的电子摩擦音,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恭顺。它很清楚,眼前这位被路基艾尔大人亲自标记为“特殊合作者”的女性,虽然来历不明,但掌握着它暂时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权限,是它现阶段必须小心服侍的“临时上司”。
佐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楼下,看着小光从健太手里接过一根新的仙女棒,凑到千草手里即将燃尽的火花上引燃。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这次的‘合作对象’,选定了谁?”
巴尔基星人立刻回答,语速很快,仿佛背诵报告:“根据监测到的强烈情绪波动和执念焦点,目标锁定为**菅生优香**,曾是这所小学的学生,现已成年。她对这所即将被拆除的母校抱有异常深厚的、近乎病态的眷恋和不舍。这种‘希望事物永远停留在美好过去’的执念,与黑暗火花的力量共鸣度很高,非常适合作为实体化的‘燃料’和初始驱动核心。”
就在这时,楼下出现了一点小状况。健太的打火机似乎燃料耗尽,怎么也打不着了。千草手里的最后一根仙女棒也熄灭了,空地瞬间暗了不少,传来几声懊恼的轻呼。
几乎是同时,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用这个吧。”
只见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娴静柔和的年轻女性——菅生优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地边缘。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烛台,上面插着一根正在安静燃烧的白蜡烛,温暖的烛光映照着她带着怀念微笑的脸庞。“我看到这里有光,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优香学姐!”健太和千草惊喜地叫道。小光和美玲也看了过去。
优香将烛台放在空地中央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稳定的烛光取代了短暂易逝的火花,重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围拢过去,借着这烛光,话题也从玩闹转向了回忆与梦想。优香轻声讲述着当年在降星小学的趣事,眼神充满留恋;千草说起想成为偶像的梦想;健太则嚷嚷着要成为厉害的调查记者;小光摸着后脑勺,说想踏踏实实地守护大家和镇子;美玲微笑地听着,偶尔插话。
楼下的气氛温馨而怀旧,梦想与回忆在烛光中交织。
楼上,阴影里的对话仍在继续。
佐娜听完巴尔基星人的报告,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楼下被烛光照耀的优香,那女性脸上对过往的无限追忆,在此刻的佐娜眼中,清晰得如同一幅标注了弱点的战略图。
“不止这个吧。”佐娜忽然开口,语气并非疑问,而是陈述。她终于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巴尔基星人。那目光冷静而具穿透力,仿佛早已洞悉了计划的全貌。
巴尔基星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头垂得更低,语气更加小心:“……是,佐娜大人明察。为了确保能捕获泰罗奥特曼的人偶,削弱对方关键的战力与情报来源,我们准备了**双重保险**。另一位‘合作者’是**一条寺友也**,那个拥有非凡科技头脑和冰冷内心的人类少年。他对‘绝对力量’的渴望和隐藏在孤独下的偏执,是另一种优质的‘燃料’。他已经同意合作,并且其操控的**钢铁杀手(詹杀手)** ,此刻已在近地轨道待命,随时可以切入战场。”
它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按照计划,首先要利用菅生优香的实体化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和吸引注意力,最好能直接引出泰罗或迫使其人偶暴露在易于捕捉的位置。然后,钢铁杀手才会发动突袭,完成捕获。毕竟,泰罗的人偶是路基艾尔大人点名需要的重要‘收藏品’。”
楼下,隐约传来健太搞怪的笑声和千草的嗔怪。烛光摇曳,映照着几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
佐娜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无尽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大气层,看到那在轨道上沉默等待的钢铁杀手。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明白了。”她最终说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按既有步骤准备,明天动手。注意观察银河适能者(小光)的反应和应对模式,这也是有价值的‘数据’。”
“是!谨遵您的指示,佐娜大人!”巴尔基星人恭敬地应道,身影缓缓向后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下佐娜独自凭窗而立。楼下温暖的烛光与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目光深远,脑海中推演着明天的情景:被执念吞噬的校友,冰冷的钢铁兵器,潜伏的黑暗,以及必将挺身而出的光之战士。
一场在怀旧与梦想点缀下的捕捉行动,已然就绪。而她,既是黑暗方的执行监督者,也是隐于幕后的、冷静的观测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