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钢铁杀手的修复有条不紊,小光的训练渐入佳境,连带着美玲、千草和健太也似乎渐渐走出了阴影。但佐娜却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逐渐滋生的**不谐**。
这异样感,来源于她与**邪恶特利迦火花人偶**之间的联系。
最初使用黑暗水晶火花与邪恶特利迦人偶融合时,那种感觉是单向的、绝对的“驾驭”。她强大的意志力如同一柄重锤,强行驱动着黑暗的力量,将其塑造成自己需要的形态和战力。尽管过程伴随着力量的侵蚀和痛苦,但控制权从未动摇。
然而,自从上次重伤,接受了银河馈赠的那份本源能量,自身力量发生质的飞跃后,情况开始变得微妙。
当她再次尝试与邪恶特利迦人偶共鸣,准备进行例行的力量适应性训练(她认为必要的“了解工具”环节)时,她能感觉到,那股黑暗力量依旧顺从地涌出,邪恶特利迦的形态也能顺利构筑。但在那庞大黑暗躯壳的深处,在意识链接的某个极其幽微的层面,似乎多了一丝……**不应有的“滞涩”**。
那不是力量的抗拒,更像是某种**沉睡的本能**,在更深的地方,对“驾驭者”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排斥感**。仿佛这具黑暗的躯壳深处,还残留着原主留下的、不同于路基艾尔那种纯粹“静止”黑暗的、更加混乱偏执的印记。这印记在佐娜如今更加强大、且融合了光暗平衡本质的力量刺激下,如同沉渣泛起,带来了微妙的干扰。
当然,这丝排斥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无法影响佐娜对邪恶特利迦的绝对控制。它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膈应”,一种属性上的轻微“不适配”。就像穿了一件尺寸完全合适、但面料纹理却与自身习惯略有差异的衣服。
佐娜尝试过深入探究,但那股排斥感飘忽不定,时隐时现,更像是一种沉睡残响的被动反应,而非拥有明确意识的对抗。她将疑惑压在心底,只是在使用邪恶特利迦力量时,比以往更加留神那份力量本身的“质感”变化。
这天傍晚,小光、美玲等人聚在仓库,围观一条寺友也调试一块修复好的钢铁杀手腿部装甲板。泰罗人偶坐在小光肩膀上,时不时用意念插话提供“技术指导”(大多数时候是添乱)。气氛难得地轻松。
佐娜靠在门边阴影里,静静看着。她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还在想那件事?”** 佐菲的意念温和地响起,只有她能听见。
“哪件?”佐娜用意念回应,语气平淡。
**“邪恶特利迦。你感觉到的‘排斥’。”** 佐菲直言不讳,**“我和泰罗讨论过。那个特利迦……或者说,他变成黑暗的源头,很特殊。”**
佐娜目光微动,没有打断。
**“根据光之国有限的记录,以及我们被捕为人偶后,在‘静止之间’被动接收到的零星信息,”** 佐菲的意念带着一丝叹息,**“那个宇宙为了变成奥特曼的地球防卫队成员,其堕入黑暗的缘由,并非寻常的诱惑或污染。他是……在**极致地追求‘光’、渴望守护一切**的过程中,因为内心的偏执、对力量的过度渴求以及对‘正确方式’的错误理解,反而踏入了歧途,让心灵被扭曲,最终用‘错误的心’,引来了‘错误的光’——也就是现在这黑暗的姿态。”**
用错误的心,追求正确的光,却引来了错误的光?佐娜心中咀嚼着这句话。这确实是一种令人极其……**膈应**的堕落方式。不是沉沦于欲望或恐惧,而是源于对“善”本身的扭曲执念。这种黑暗,其内核的混乱与矛盾,与她所理解的路基艾尔那种追求“永恒静止”的纯粹否定黑暗,或者她自身所容纳的、源于暗黑铠甲的、更偏向于“存在”与“守护”(哪怕是黑暗姿态)的力量,都截然不同。就像油与水,即便同样被称为液体,本质却难以相融。
**“所以,”** 佐菲继续道,**“你如今的力量本质,是光与暗在你意志统御下达成的动态平衡与升华,是清晰的‘理解’与‘选择’。而邪恶特利迦内核残留的那点原主印记,却是‘扭曲的向往’与‘错误的结果’。两者在根本属性上存在微妙冲突。它排斥的不是你这个人,或许是你力量中那份过于‘清醒’和‘平衡’的特质,这反而映照出了它原主内心的混乱与偏执,触动了残存的本能反应。”**
“有趣的病理分析。”佐娜用意念评价,听不出情绪,“所以,解决方案是?”
**“没有现成的方案。”** 佐菲诚实地说,**“要么,你用更强大的力量和时间,彻底磨灭那点残存印记,将其完全转化为属于你的黑暗形态。要么……你或许可以尝试‘理解’甚至‘引导’那份扭曲的源头?但这很危险,容易受到其混乱本质的影响。”**
这时,泰罗欢快的意念也插了进来,显然是加入了这场“私聊”:
**“理解那种别扭的家伙多累啊!要我说,佐娜姐姐,你就该用更厉害的力量把它彻底‘收拾’得服服帖帖!就像你以前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怪兽兵器一样!哦,对了,说起这个——”**
泰罗的意念忽然带上了浓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笑意:
**“佐菲尼桑,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佐娜姐姐,和‘未来’我们认识的那个,差别有点大啊?”**
佐菲的意念顿了顿,似乎真的在认真比较,然后传来一丝深有同感的“笑意”:
**“确实。未来的佐娜,虽然同样聪慧、坚定,但性情更为温和内敛,处事圆融,偶尔流露的‘腹黑’也带着令人会心一笑的默契。而现在的佐娜……”**
**“现在的佐娜姐姐,可是个**究极记仇王、腹黑大魔王、绝对不吃亏的主儿**啊!”** 泰罗抢着“说”,意念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看看她对付巴尔基星人,还有套话白井校长的时候,那股子冷静算计、下手果断、事后还完美伪装的劲儿!跟未来那个会耐心讲道理、甚至有点‘乐于助人’(虽然不承认)的佐娜姐姐,简直像是两个人嘛!当然,都超级厉害就是了!”**
佐菲的意念也带着难得的、属于长辈的调侃:
**“或许,这才是她更‘完整’或更‘原生’的一面。未经太多时光打磨,棱角分明,爱憎决绝,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有着近乎执拗的贯彻力,并且……确实如你所说,相当‘记仇’且‘不吃亏’。未来的温和理性,或许是经历使然。现在的锋芒,倒是让我们看到了她成长轨迹中,另一个有趣而鲜活的侧面。”**
“你们,”佐娜的意念冷冷地切入,打断了这两位的“怀旧”与“品评”,“是不是太闲了?对我的心理分析和‘人设’比较,能帮助解决邪恶特利迦的问题,还是能加快修复那边的破烂铁壳?”
她扫了一眼仓库里热火朝天的众人,尤其是小光肩膀上那个小小的、正“看”向她的泰罗人偶,意念中透出一股“再废话就给你们找点事做”的明确威胁。
**“哇!被警告了!”** 泰罗立刻“缩”了一下,用意念对小光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外面!”,然后人偶就蹦跳着溜出了仓库,仿佛真的怕被“记仇”。
佐菲的意念则带着包容的笑意,最后传来:
**“锋芒并非缺点,佐娜。只是提醒你,这份‘记仇’与‘不吃亏’的执着,有时或许会成为看清前路的负担。至于邪恶特利迦……遵循你的本能去处理吧。你的‘本能’,一向很可靠。”**
手腕上的银光隐去。佐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仓库内。小光正挠着头,试图把一块装反的装甲板掰正,美玲在一旁偷笑,千草小声提醒,健太手忙脚乱地找工具,一条寺友也推着眼镜,一脸“这群笨蛋”的无奈表情。
平凡,嘈杂,甚至有点蠢。
但她没有离开,依旧靠在门边的阴影里。那份关于“过去”与“现在”的调侃,关于邪恶特利迦的隐患,关于自身“棱角”的点评,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扩散。
(究极记仇王?腹黑大姐姐?绝对不吃亏?)
(未来的我……是那样的吗?)
(现在的我……又该如何看待这份“不同”?)
她轻轻握了握左手,手腕上的佐菲手环传来稳定的微温。远处,泰罗人偶在月光下蹦跳的影子拉得很长。
邪恶特利迦的隐患尚未解决,自身的“定位”似乎也成了别人调侃的话题。但不知为何,在这片混乱与未卜中,她感受到的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或许是因为,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无论“温和”还是“锋芒”,至少在此刻,她并非独自面对这一切。
暗影在悸动,过去的剪影与当下的锋芒交织。而真正的风暴,或许就藏在这份看似平和的日常之下,等待着某个契机的到来。钢铁杀手修复完成之日,或许就是新一轮波澜掀起之时。而到那时,她这位“究极记仇王”,又会如何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