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研究她的知识，也在研究她‘本身’——研究这个化身的行为模式、性格特质、甚至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生活习惯。这种全方位的研究热情，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会被认为是某种程度的……迷恋？**”
“别胡说八道！”佐娜有些恼羞成怒，“我只是觉得她和未来的我太像了，所以想弄清楚这种相似性的原因和程度！”
“**这个理由你上周用过了。**”佐菲毫不留情地揭穿，“**上上周你说‘诺亚的存在形式对理解光之本质有重要参考价值’，上上上周你说‘近距离观察宇宙第一道光有助于完善我的能量平衡理论’……理由每次都在变，但行为模式始终如一：找各种借口接近诺亚，从她那里获取知识（和偶尔的指导），然后观察她的一切。**”
泰罗人偶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仿佛在偷笑。
佐娜坐起身，对着手镯说：“佐菲，你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做？比如分析一下最近三十年降星镇的能量波动数据？”
“**转移话题是心虚的表现。**”佐菲悠然地回应，“**不过好吧，我就不继续调侃你了。说正经的——你和诺亚的这种关系，其实是一件好事。**”
“哦？”佐娜挑眉，“刚才还在说我‘骚扰’她，现在又变成好事了？”
“**因为诺亚愿意接受你的‘骚扰’。**”佐菲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以她的能力，如果她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不想被观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碰壁。但她没有。她不仅耐心解答你的疑问，允许你观察她，甚至还主动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让你更容易‘理解’她。这说明了什么？**”
佐娜思索片刻：“说明她对我（或者说对未来的我）有相当程度的认可？”
“**不止如此。**”佐菲说，“**这还说明，诺亚在有意地培养你。她在通过这种亲密的知识交流与互动，将某些理念、某些认知方式、某些看待宇宙的角度，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你。这比任何正式的‘教导’都更有效，因为它建立在平等的交流与相互理解的基础上。你在从她那里‘薅羊毛’（用你的说法），而她也在通过这些‘羊毛’，塑造你的思维与视野。**”
这个观点让佐娜陷入了沉思。
确实，回顾这段时间与诺亚的交流，她获得的不仅仅是具体的知识或技巧，更重要的是一种更加宏大的、更加深邃的认知框架。诺亚教会她如何从多维度的视角分析问题，如何将看似无关的现象联系起来，如何在变动不居的宇宙中找到那些不变的“法则之锚”。
这些不是可以通过教科书或简单传授获得的，它们需要在长期的、深入的、平等的交流中慢慢渗透、逐渐内化。
“所以你的意思是，”佐娜缓缓地说，“诺亚在……培养一个‘同道者’？”
“**或者说是‘理解者’。**”佐菲修正道，“**像诺亚这样的存在，在无尽的岁月中，最渴望的或许不是力量的增长或领域的扩张，而是能够真正理解他们的‘同伴’或‘后继者’。未来的你，因为特殊的光暗平衡体质与独特的科学理性思维，成为了一个潜在的‘理解者’。而现在的你，正在这条道路上快速成长。诺亚看到了这种潜力，所以她在有意地引导你、培养你。你从她那里‘薅’的每一根‘羊毛’，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养料’。**”
这个解读让佐娜感到一阵温暖，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如果诺亚真的在有意培养她，那她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这份期待。
“我明白了。”佐娜轻声说，“谢谢你，佐菲。”
“**不客气。**”佐菲的意念中带着笑意，“**不过下次你和诺亚讨论第七维宇宙的逆熵法则时，能不能带上我？我对那个也很感兴趣。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机会听宇宙第一道光亲自讲解高维物理。**”
佐娜笑了：“好，下次一定。”
这次与佐菲的对话，让佐娜对自己与诺亚的关系有了更深的理解。她不再仅仅将诺亚视为研究样本或知识来源，而是开始思考自己在这场“交流”中应该扮演的角色，以及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而诺亚，似乎也察觉到了佐娜心态的变化。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佐娜独自在仓库屋顶（这里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观测平台）进行星空观测。夜幕降临，降星镇的灯光渐次亮起，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这里的星空，与光之国看到的很不一样。**”
诺亚化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佐娜身边，同样仰望着夜空。
佐娜没有惊讶，她已经习惯了诺亚的神出鬼没。
“光之国的星空是什么样的？”她好奇地问。
“**更加……密集。**”诺亚化身思索着措辞，“**光之国所在的M78星云本身就是发光星云，加上人造等离子火花的照耀，整个天空几乎永远处于一种柔和的、明亮的光辉中。星辰反而成了背景中的点缀，不如地球这般清晰、这般……寂寥而美丽。**”
“寂寥而美丽……”佐娜品味着这个词，“这个形容很贴切。地球的夜空，确实有种孤寂的美感。”
两人沉默了片刻，一起仰望着星空。
“**你最近似乎在想很多事情。**”诺亚化身忽然说。
佐娜侧头看她：“这么明显吗？”
“**你的能量波动比平时更加活跃，思维频率也出现了不规律的峰值。**”诺亚化身的星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这在研究进入关键阶段时是常见现象，但我感觉到，你的思绪不止聚焦在研究上。**”
佐娜叹了口气，在屋顶边缘坐下，双腿悬空晃荡。
“佐菲说，我在‘骚扰’你。”她直言不讳，“说我找各种借口接近你，试图把你的一切都挖出来，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诺亚化身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并肩坐过无数次。
“**佐菲的观察很敏锐。**”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你确实在‘挖掘’我，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
“你介意吗？”佐娜问。
“**如果介意，我就不会在这里了。**”诺亚化身转过头，看着佐娜，“**我说过，观察与被观察是双向的。你在研究我，我也在研究你。你在从我这里获取知识，我也在通过你理解这个时代。我们在进行一场公平的‘交换’。**”
“但佐菲说，你在培养我。”佐娜直视着那双星眸，“说你在有意地引导我、塑造我，让我成为一个能够理解你的‘同道者’或‘后继者’。这是真的吗？”
诺亚化身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和镇上的微弱声响。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在深蓝的天幕上闪烁。
“**佐菲的理解，部分正确。**”诺亚化身终于开口，“**我确实在引导你，但并非要将你塑造成某个特定的‘模板’。未来的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一条光暗平衡、理性与感性并重的独特道路。那条道路本身就有极高的价值与潜力。我所做的，只是为这条道路提供一些……‘养分’与‘路标’。**”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星空。
“**宇宙中的‘理解者’太少了。雷杰多沉醉于大宇宙意志，那是一种超越个体思维的宏大冥想；赛迦追逐奇迹，行踪不定；王关注秩序的稳定，职责重大。我们虽然同为‘传说’，但关注的重点、思考的方式、存在的状态都各不相同。能够找到一个既具有科学理性的思维方式，又能理解光暗平衡的本质，还能以平等姿态与我们交流的生命——这样的‘理解者’，在无尽的岁月中都是极其罕见的。**”
“所以我是那个罕见的‘理解者’？”佐娜问。
“**你有这个潜力。**”诺亚化身肯定地说，“**未来的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现在的你，正在快速成长，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我在这里停留，一部分原因确实是观察这个时代、这些年轻战士，但另一部分原因，也是想亲眼见证、并适当引导你的成长过程。**”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享用美玲的美食、体验地球的日常生活，也是重要的附加价值。**”
佐娜笑了：“最后这句才是真心话吧？”
诺亚化身也露出了微笑——那个笑容中，“未来佐娜”的影子再次浮现。
“**被你看穿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充满了默契与理解。
过了一会儿，佐娜说：“所以，我可以继续‘骚扰’你，继续从你那里‘薅羊毛’，而你不会介意？”
“**请便。**”诺亚化身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只要你的问题有足够的深度与价值，我的回答就不会停止。这是我们的‘契约’——你提供对这个时代的观察视角与独特思维，我提供知识与更高维度的认知框架。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佐娜重复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从那晚开始，佐娜与诺亚的交流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而是更加坦然、更加积极主动地与诺亚进行各种层面的交流。而诺亚，也一如既往地耐心回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开始“期待”佐娜提出的那些充满创造力与挑战性的问题。
这种关系，被小光他们戏称为“学术搭档”，被美玲称为“忘年交”（虽然诺亚的年龄无法计算），被友也记录为“高效的知识转移模型”，被泰罗和佐菲继续调侃为“持续性的友好骚扰”。
但无论被称为什么，它都成为了降星镇这个临时小团体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也成为推动所有人（尤其是佐娜）快速成长的重要动力。
而这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与路基艾尔的最终对决，做着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准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路基艾尔的阴影仍在某处潜伏，黑暗火花的波动从未真正消失。当风暴再次来临时，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而诺亚的存在，以及她与佐娜之间建立的这种深厚而特殊的联系，或许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
但那是未来的事情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在这个平静的小镇屋顶上，两个相似却不同的存在并肩而坐，分享着对宇宙的思考与对彼此的认知。
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