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憩”打烊后的深夜,最后一点灯火熄灭,山林归于寂静。佐娜正清点着今日的账目(更多是出于一种仪式感),忽然感到周围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变暗,也非寻常光源,而是一种……空间被柔和地从现实中剥离、独立出来的感觉。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并非身处熟悉的店铺后间,而是站在一片无垠的、流淌着淡淡星光的银色“地面”上。头顶没有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缓慢旋转、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璀璨银河。周遭万籁俱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弥漫着一种温和却浩瀚的力量感。
个人空间。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个散发着宁静蓝光的、与他同等高的巨大身影,便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星光中缓缓凝聚成形。银蓝相间的身躯,胸口是熟悉的蓝色水晶核心,周身仿佛有微缩的星河在缓缓流淌——银河奥特曼。但与过去战斗时的威严或告别时的虚幻感不同,此刻的银河显得异常……“真实”,且气息平和近人。
“佐娜。”银河开口,声音直接在佐娜的意识中响起,并非过去那种空灵遥远的宣告,而是温和、清晰,带着一种老朋友般的熟稔。
“银河?”佐娜放下手中的虚拟账本(它在她进入这片空间时已化为光点消散),定了定神,“这个时间点找我,是……准备出发了?”
她知道银河与那些被解救的火花人偶不同,他并非这个时间线的“原住民”,而是来自未来的、更高层次的存在。他的使命之一,便是确保那些因火花战争而错位的“光”安全归位。
“嗯。”银河轻轻颔首,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临时空间,投向了无穷远的宇宙深处,“最后一个坐标已经确认。所有的‘火种’,都已经平安送回了他们各自的时空轨迹,回到了‘故事’本该开始或继续的地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离别意味。佐娜了然。送走了所有“乘客”,船长也该返航了。
(银巨神这一走,降星镇这片地界,常规战力就只剩下小光那小子未来可能再次觉醒的‘银河’了……量级一下子掉了不止一大截啊。)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佐娜心底滑过,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惯性的风险评估。毕竟,习惯了有这种规格外的存在作为最终保险,突然撤走,难免会觉得心里没底。
银河的星眸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捕捉到了她这未言明的思绪。但他并没有点破,也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只是嘴角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理解的弧度。
“在离开之前,”银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有一样东西,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光芒流转,并非他惯常的璀璨星河之色,而是一种深邃、内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之光。那光芒逐渐凝实,最终化为一柄造型熟悉、却失去了所有狂暴与不祥气息的物品——**黑暗火花**。
路基艾尔的黑暗火花。
但它与佐娜记忆中那柄散发着毁灭与静止欲望的魔器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暗银色,表面那些曾经如血管般搏动的暗红纹路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淡金色纹路。它安静地躺在银河掌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件古老而精致的工艺品,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纯净”感。
佐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下意识地屏住。
“路基艾尔作为‘概念’的具现,其存在并未因月球一战而彻底从宇宙规则中抹除。”银河的声音平静地解释着,“正如你所知,他的‘尸体’仍在。但这柄火花,作为他规则力量的核心载体,其内部属于他个人意志与恶念的部分,已被‘永恒星辉’彻底净化、剥离。剩下的,是最本源、最纯粹的‘对立面’规则之力——与‘银河火花’所代表的‘运动、生命、希望’完全相反,却又相辅相成的,‘静止、终结、沉寂’的规则本源。”
他托着这枚已然脱胎换骨的黑暗火花,看向佐娜:“这力量过于庞大,也过于特殊。它源自黑暗,却已被净化;它代表终结,本身却是一种‘存在’。我无法,也不应将它融入己身。我的道路是‘传承’与‘引领’,是生命与希望的不息长河。强行容纳这纯粹的‘终结’之源,于我的本质有悖。”
银河的目光落在佐娜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托付。
“我想到了你,佐娜。”
“你行走于光与暗的平衡线上,体内既有诺亚赠予的‘光’之起点(奈克瑟斯),亦有源于黑暗却非邪恶的‘影’之共鸣(黑暗梅菲斯特)。你曾驾驭过代表‘黑暗支配’的铠甲(暗黑铠甲),理解其力量与沉重。你的意志历经考验,你的内心自有分寸。更重要的是——”
银河的视线似乎微微偏移,越过了佐娜的肩头,仿佛“看”到了她身后那片始终相随的、沉默的阴影。
“——你并非独自一人。你体内的那位‘守护者’,她本身便是你最坚固的堤坝,足以抵御任何纯粹‘恶念’的侵蚀,更何况这已然净化的规则之力。”
他将暗银色的火花轻轻推向佐娜。
“由你来保管它,引导它,或许是此刻最合适的选择。有诺亚在你身边,我也更加放心。我相信,你不会成为第二个路基艾尔。”
佐娜伸出双手,有些颤抖地接住了这枚沉甸甸的黑暗火花。入手冰凉,却没有丝毫邪气,反而有一种沉静如深潭、厚重如大地的质感。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难以想象的庞大规则信息,那是一种与“创造”、“生长”截然相反的、“停滞”、“归零”的宇宙基本力。它安静地蛰伏着,仿佛在等待一个真正理解它、能与之对话的“主人”,而非一个肆意使用的“奴役者”。
复杂的情绪在佐娜心中翻涌。感激银河的信任,震撼于这份礼物的重量,同时,一股更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也随之升起。
她抬起头,看向银河,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尤其在获得越来越多“特殊”力量后越发清晰的问题:
“银河……我这样……收集这些‘东西’……”她掂了掂手中的黑暗火花,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进化信赖者,感受着体内黑暗进化者与暗黑铠甲修复后若有若无的共鸣,“诺亚的光,扎基那儿‘打劫’来的黑暗,安培拉的遗产,现在再加上路基艾尔的本源规则……我感觉自己不像个战士,倒像个……行走的‘矛盾收集器’,或者宇宙级违禁品仓库?”
她苦笑了一下:“我真得……会像未来那位‘我’说的那样,最终变成什么‘光之国的底牌’,一个‘光之战士’吗?我怎么觉得,我这条路,怎么看都是往‘一路走到黑’的方向狂奔啊?”
听到她这带着自嘲却无比认真的疑问,银河那由光芒构成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充满人性化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神祇的漠然或高高在上的指引,只有朋友间的理解、鼓励,以及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他微微弯下腰(尽管在这个空间里姿态并无实际意义),让那双蕴含着星海的眸子与佐娜平视,声音温和而坚定:
“佐娜。”
“你有你自己的路。”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似曾相识的话,但语气更加笃定。
“这条路不是任何人铺设的,也不是任何标签能够定义的。‘光之战士’?‘黑暗掌控者’?‘平衡者’?这些不过是旁人根据表象贴上的符号。它们或许描述了某个侧面,但绝不能代表你的全部。”
“你收集的不是‘矛盾’,而是‘可能性’。你承载的不是‘违禁品’,而是宇宙纷繁力量面貌的‘样本’与‘见证’。诺亚赠你以起点,是信任你有探寻‘光’之历程的资格;扎基(经由诺亚)予你暗之力,是承认你内心有理解‘暗’之本质的容器;暗黑铠甲选择你,是认可你有驾驭力量的意志与底线;而今,我将这净化后的‘终结’规则托付于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找到让这份‘静止’之力,不至于沦为毁灭,反而可能在某时某刻,成为另一种形式‘守护’的……微妙平衡点。”
银河的身影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告别光芒,他的声音如同渐渐远去的星辰回响:
“不必执着于终点是‘光’还是‘暗’。继续走下去,去经历,去选择,去使用这些力量应对你遇到的每一个‘当下’。在无数的选择与经历中,答案自然会浮现——不是别人告诉你的答案,而是专属于你,佐娜,独一无二的‘答案’。”
“至于未来是成为‘底牌’还是别的什么……那都是你走下去之后,自然而然会抵达的‘风景’。”
光芒愈发炽盛,银河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虚幻。
“保重,佐娜。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看。小光那孩子,也麻烦你多费心了。”
最后的话语带着笑意消散在星光之中。
下一刻,佐娜感到脚下一实,周围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重组。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带着山林夜间的凉意。她依旧坐在“星之憩”后间的椅子上,面前是摊开的账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暗银色火花冰冷却沉静的触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左手手腕上,进化信赖者散发着恒定的微温。右手掌心空空如也,但那枚被银河托付的、净化后的黑暗火花,其存在的“重量”与“联系”,已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与体内其他的力量共鸣点隐隐相连。
店外传来诺亚惯常的、翻阅书籍(或研究菜单)的细微能量波动。地底深处,翔或许正在训练,阳马可能在探险,小瞳大概在努力克服对昆虫图鉴的恐惧。远方,小光在旅途中的某一站驻足,美玲的烤箱定时器即将响起,健太的镜头盖轻轻合上,千草的歌声透过耳机流淌,友也的实验室灯光长明。
银河踏上了归途,一个时代似乎悄然翻页。
而她,佐娜,手握着一份沉甸甸的、关乎宇宙基本规则的“传承”,体内盘踞着光与暗的种子,身边陪着一位永恒的研究者兼食客,心里惦记着地底那群单纯的“原始人”,还得时不时担心一下在外面浪的晚辈。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力量的性质越发混沌难明。
但银河的话语犹在耳边。
(自己的路吗……)
佐娜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那条横贯天际的、真实的银河。星光静谧,亘古流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渐渐扬起一个细微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
那就,继续走下去看看吧。
反正,债多不愁,“违禁品”多了……大概也不怕再多几样?
夜色温柔,小店安宁。新的、只属于她的故事,还在缓缓书写,笔触或许复杂,但握笔的手,已然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