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娜的日常,并不仅仅局限于经营“星之憩”、投喂诺亚(频率降低版)、远程辅导地底“小学生”以及偶尔与维克特利安女王进行友好磋商。她那身混杂了光暗本源、宇宙级“违禁品”的力量,虽然在和平时期大部分时间处于沉睡或研究状态,但并不意味着她会对眼皮底下的麻烦视而不见——尤其是当这些麻烦来自地球之外,且可能影响到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或者威胁到她所关心的那些人和地方时。
并非所有来到地球的外星访客都抱着善意或单纯的好奇。总有一些家伙,或出于贪婪,或怀着恶意,或仅仅是被扭曲的指令驱动,试图在这颗蓝色星球上攫取利益、制造混乱,甚至进行危险的实验。UPG(地球防卫队)的存在虽然有效,但并非万能,总有些漏网之鱼或尚未引起官方注意的“小麻烦”。
对于这些“小麻烦”,佐娜通常会选择一种高效且低调的处理方式。
她不会轻易动用奈克瑟斯的力量——那光芒太过醒目,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联想(比如“新的奥特曼?”)。暗黑铠甲更不合适,动静太大,且容易勾起某些存在的不快回忆。黑暗梅菲斯特的力量本质特殊,也不宜轻动。
于是,那枚源自路基艾尔、已被她炼化掌控的“静滞”规则本源,便成了一种极具针对性的“清洁工具”。
它的力量性质决定了其施展时往往悄无声息。没有炫目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片区域内的“运动”被强行放缓、停滞,乃至暂时归于接近绝对的“静”。能量攻击会被“冻结”在半途,高速移动的物体仿佛陷入无形泥潭,意识与机械指令的传递变得迟滞、断裂。
在一次处理某个试图在城市地下水脉投放危险共生孢子的外星真菌贩子时,佐娜就用了这招。她只是在那家伙启动孢子扩散装置的瞬间,于暗处调动了一丝规则之力。刹那间,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翻涌的孢子云凝固如灰色雕塑,贩子惊恐的表情和动作僵在脸上,连装置运转的嗡嗡声都消失了。佐娜从容地走过去,拆除了装置核心,清除了危险孢子,然后解除“静滞”,在贩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用一点精神冲击让他昏睡过去,并匿名将地点和证据线索发给了UPG。
她处理得干净利落,自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但她忽略了一点——那个地下空间并非完全封闭,有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连通着地面一处僻静的小巷。而那天晚上,恰好有几个热衷于城市探险、自称“都市传说猎人”的年轻人,正鬼鬼祟祟地试图通过那个通风口进入“传说中的地下真菌迷宫”探险。
他们没有看到佐娜的脸,甚至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来得及将便携摄像机勉强对准通风口下方的缝隙,然后,镜头里的一切——包括那个狰狞的外星贩子和翻涌的孢子云——就在一瞬间,诡异地、完全地“静止”了。仿佛时间本身在那里停止了流动。几秒钟后,一切恢复“正常”,外星贩子瘫倒在地,危险的孢子云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面了宇宙终极法则般的冰冷战栗感。
摄像机记录下了这匪夷所思的几秒钟。
这段模糊、晃动但震撼力十足的录像,很快就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流传开来,并迅速发酵。结合之前降星镇及其周边地区发生过的种种“超自然现象”和“巨人传说”,一个全新的、更加神秘莫测的“都市传说”诞生了。
传闻中,存在着一位隐匿于现实阴影中的“守护者”或“裁定者”。它(或祂)并非光之巨人那般宏伟耀眼,而是如同沉默的法则本身,能在瞬间令万物归于死寂,以绝对静止的方式抹除威胁。有人称之为“静默之神”,有人称之为“止时者”。
而那几个亲眼(通过镜头)“见证”了“神迹”的年轻人,在极度的震撼与某种混合了恐惧和崇拜的情绪驱动下,行动力惊人。他们以那段录像为核心“圣典”,结合了一些对“永恒”、“静止”、“超脱时间苦难”的哲学臆想(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之前路基艾尔事件中“永恒静止”理念残留影响的扭曲解读),竟然真的拉起了一个小团体,并逐渐发展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半秘密的教派——
**永恒教。**
其初代教义充满了对“绝对静止”的盲目崇拜与误解,认为那位“静默之神”展示的才是宇宙的终极真理,运动与变化是痛苦的根源,唯有归于永恒的静止,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与解脱。他们甚至开始暗中集会,探讨如何“取悦”或“沟通”那位神秘存在,有些激进分子甚至产生了危险的思想苗头。
这股歪风很快就被时刻关注着地球异常能量波动(尤其是与“静止”规则相关的)以及网络特定关键词的佐娜察觉了。
当她通过特殊渠道看到那个教派的内部交流资料和初步教义时,简直哭笑不得,随后便是深深的警惕和一丝懊恼。她只是随手清理了个垃圾,怎么还清理出个邪教苗头来了?而且这教义歪得离谱,完全是朝着路基艾尔的老路在狂奔,甚至更糟——因为缺乏路基艾尔那种级别的力量与“理念”支撑,更容易走向极端和愚昧。
“这可不行。”佐娜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眉心。她可不想哪天出门,看到一群举着“永恒静止是唯一真理”牌子的信徒堵在“星之憩”门口,或者更糟,他们为了追求所谓的“静止”去伤害他人或自己。
必须纠正。而且要从根源上,以符合她本意的方向去纠正。
直接现身否认或暴力取缔是最下策,只会增加神秘感和可能催生殉道者。她需要一种更巧妙、更符合“规则”的方式,去“引导”这个因她而起的教派。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永恒教的核心成员正在某处租用的偏僻仓库举行一场秘密集会,试图通过冥想和重复观看那段“圣迹”录像,来“感受静止的真谛”。仓库内烛光摇曳,气氛肃穆而诡异。
就在领头者慷慨激昂地阐述着“拥抱静止,摒弃运动之苦”时,异变陡生。
仓库内所有的光源——蜡烛、应急灯、甚至成员们的手电和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同时“静止”了。不是熄灭,而是光芒本身仿佛凝固,不再摇曳,不再散发,就那么定在原地,形成一片片绝对稳定、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斑。所有人的动作、呼吸、甚至心跳,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滞涩,仿佛陷入看不见的胶水。连声音的传播都变得缓慢而扭曲。
绝对的、压倒性的“静滞”感笼罩了整个仓库,比录像中看到的更加真切,更加深入骨髓。
恐慌瞬间蔓延,但连恐慌的情绪都仿佛被冻结、延缓。
然后,一个冰冷、平静、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如同宣告般响起:
「愚昧。」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令灵魂战栗的威严。
「尔等所见,非‘永恒’之貌,乃‘规则’之刃。」
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众人意识中:
「静止,非目的,非归宿。运动,亦非原罪,非苦难之源。」
「生命之河,奔流不息,方有活力,方有成长,方有……传承。」
「绝对的静止,是死亡,是虚无,是存在之否定。尔等追求此物,与追求自我湮灭何异?」
教众们在这绝对的威压与直指本质的诘问下,心神剧震,原有的狂热信仰开始出现裂痕。
「铭记,方为对抗时间洪流之锚。传承,方是生命跨越个体局限之桥。」
声音变得宏大,仿佛携带着无数岁月与文明的重量:
「汝等所谓‘永恒’,其真意在此——**
**非是肉身的停滞,而是精神与意志的传承不息;**
**非是时间的截断,而是记忆与智慧的代代相续;**
**非是逃避运动的苦痛,而是在运动与变化中,守护那些值得珍视的、闪耀的瞬间,使其不被遗忘,使其价值得以传递。」**
「停止与暂停,毫无意义。唯有在向前的步履中铭记过往,在创新的激流中传承根本,生命……方能触及真正的‘永恒’之意。」
「此乃,吾展现‘静止’之力,所欲警示,而非倡导之理。」
「若尔等继续曲解,行差踏错,以‘静止’之名行伤害、禁锢、否定生命之实……」
声音骤然转冷,那笼罩仓库的“静滞”感瞬间增强了数倍,几乎让人的思维都要冻结:
「则下一次降临的,将非警示,而是……彻底的‘静默’。」
话音落下,所有的“静滞”感如潮水般退去。灯光恢复闪烁摇曳,众人的身体重新获得自由,心脏疯狂跳动,冷汗浸透衣衫。
仓库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那段被视为“圣迹”的录像,此刻在很多人眼中,似乎多了截然不同的解读维度。
没有神迹再现,没有更多启示。但“永恒教”的核心教义,在这一夜之后,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集会草草结束。不久后,教派内部流传出新的“神谕”解读,强调“生命永恒在于传承与铭记”,批判过去对“绝对静止”的盲目崇拜是误解了“静默之神”(或改称“裁定者”、“守护法则”)的真意。教派的活动方向也开始转变,从追求虚无缥缈的“静止解脱”,转向一些相对积极的方面,比如资助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开展口述历史记录项目、鼓励知识分享与代际交流等等。虽然仍有神秘色彩,但危险性已大大降低,甚至在某些领域产生了一点微小的正面影响。
佐娜通过特殊渠道关注着这些变化,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吓唬一下,再讲点道理,效果还行。”她嘀咕着,将一份关于“永恒教”新动向的报告塞进抽屉,和维克特利安的合作文件放在一起。
她依然没有露面的打算。就让那个教派在“传承与铭记”的道路上自己摸索吧,只要不歪到危险的方向就行。
至于她自己?
她看了一眼窗外,“星之憩”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后院仓库里,仿制芝顿人偶和一堆“研究样本”静静躺着。体内,光与暗的力量平稳共存。月球背面,巨大的“尸骸”依旧死寂。维克特利安的小学堂里,或许正传来生涩的读写声。
守护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时是雷霆一击,有时是潜移默化,有时……甚至需要客串一下“邪教纠正者”,用他们能理解(或者说,能吓住)的方式,把跑偏的念头掰回来。
生活依然继续,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从未停歇。而她,佐娜,这个力量的“收集者”与“矛盾体”,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这份复杂而珍贵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