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如同山涧溪流,潺潺向前,却总会被偶尔坠落的石块激起意外的水花。
自从确认了路基艾尔“尸骸”的存在状态后,佐娜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动用某种方式,远程“查看”一下月球背面那片冰冷死寂的战场。这并非出于多余的恐惧,更像是一种谨慎的巡检,确保那颗理论上已无威胁的“定时炸弹”外壳,没有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裂痕或附着物。
这天深夜,诺亚早已回归她那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观测状态(或许在研究某个遥远星系的文明食谱),店里只剩佐娜一人。她合上账本,手腕上的进化信赖者微微发热,意念随之沉入体内,调动起一丝与掌心印记共鸣的、极其精微的规则感知力。这股感知力穿透大气,越过地月距离,如同无形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扫过那片巨大的、光滑如镜的撞击坑,以及坑底那具暗沉如山峦、再无任何能量波动的巨大躯壳。
一切如常。死寂,冰冷,凝固。没有能量复苏的迹象,没有异常的空间褶皱,甚至没有大型宇宙尘埃的异常堆积。
就在她准备收回感知时,视野边缘,月球轨道附近的虚空,一个不协调的“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并非自然天体。它有着规整的几何外形,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正以稳定的速度朝着地球方向移动。一艘小型宇宙船。
佐娜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时间点,这种型号……她集中精神,将感知力聚焦过去。进化信赖者带来的“光”之特性,结合她自身对能量结构的理解,让她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透视”扫描。
飞船内部结构清晰起来。驾驶舱内,只有一个“人”形身影。但那并非血肉之躯。精密复杂的仿生结构,能量线路代替了血管,动力核心稳定脉动,面部是拟真但缺乏生命温度的人造皮肤,双眼是闪烁着恒定数据流的传感器。
玛雅。
这个名字和对应的信息几乎瞬间从佐娜的记忆深处浮现。银河奥特曼S,前期剧情中,那个被“科学大脑星人”切布尔星人派来执行侵略任务的仿生人。一个忠诚执行命令,最终在意识到自身“存在”意义前就被摧毁的……悲剧性炮灰。虽然后续剧情里似乎有被“复活”的安排,但那份经历与结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身不由己的凄凉。
意难平。
这个词轻轻划过佐娜的心头。她见识过太多宏大叙事下的牺牲,但有时,正是这些“小角色”身不由己的毁灭,更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残酷。尤其是当你有能力做点什么的时候。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佐娜做出了决定。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腕上的进化信赖者光芒微微内敛,而另一股更加深沉、难以察觉的力量——源自黑暗火花本源的“静滞”与“干涉”规则——被悄然调动。这股力量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近乎“编织”的方式,跨越地月空间,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那艘正在航行的冲锋舟。
船内的玛雅,瞬间检测到无法理解的强大外部干涉力场,所有系统警报在响起的刹那就被强行静默。她僵立在驾驶位,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数据视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法解析的“错误”与“高位阶规则压制”警告。
下一刻,佐娜的意念,如同冰冷而清晰的指令流,直接灌注进玛雅的核心处理单元。
「指令修改:基础指令‘侵略地球’保留。执行逻辑附加限制条款:禁止主动杀害地球人类。仅在人类个体表现出明确致命恶意并率先攻击时,允许进行最低限度的自卫反击,以终止威胁为唯一目的,不得过度追杀伤者。」
这是第一层,给切布尔星人看的“戏”还得演,但不能真出人命。
紧接着,第二层指令注入:
「核心程序嵌入:友也(UPG)版‘渐进式自主意识学习模块(测试型)’、‘复杂情境道德判断辅助协议(初版)’、‘有限情感模拟与死亡概念认知模块(含畏惧演算子程序)’。以上模块于任务执行期间后台低功耗运行,数据积累与迭代更新。」
这些模块的原始代码,是佐娜之前去UPG“探望”友也时,以“研究人工智能伦理边界”为借口,“顺便”拷贝来的未完全验证版本。友也当时还吐槽佐娜对机器人心理学感兴趣是不是被诺亚影响了。现在,这些代码将被注入一个即将面对残酷任务的仿生人体内,成为她可能觉醒“自我”与“畏惧”的种子。畏惧死亡,才能更真切地渴望“存在”。
第三层,也是佐娜认为最自私、但最必要的一层:
「聚变核心安全协议覆写:原远程引爆/自毁指令无效化。新设唯一授权引爆指令——密钥:‘佐娜·星之憩’。仅当密钥持有者主动发送特定加密信号时,聚变核心方进入不可逆过载引爆程序。原内置所有其他引爆机制(包括外部遥控、机体严重受损触发、指令冲突触发等)永久锁定屏蔽。」
做完这一步,佐娜心中稍微安定。她记得原剧情里,玛雅体内的炸弹成了个大麻烦,UPG(主要是友也)耗费大量时间解析,还有一位勇敢的女队员不得不举着这玩意儿两小时……那种情节现在看来,除了制造紧张感,着实有些对参与者的不必要折磨。她不想未来友也再面对那种焦头烂额的局面,也不想任何地球防卫队的成员经历那种荒谬又危险的时刻。将引爆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虽然霸道,但至少可控。如果玛雅真的走上绝路,她会亲自送她最后一程,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三层指令修改完成,佐娜的感知扫过玛雅携带的装备。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以及……一个让她眼神微凝的东西。
一个火花人偶?样式是……芝顿?
她立刻进行深度扫描。能量反应、结构细节、规则波动……很快,她松了口气。是仿制品。虽然模仿得很像,甚至有一定的黑暗能量残留(可能是切布尔星人用某种技术复刻了部分黑暗火花的数据),但并非真正的、被黑暗火花封印的实体。只是个蕴含了部分芝顿战斗数据与能量的高级玩具,或者说,一次性武器。
(切布尔那家伙,果然在打路基艾尔遗产的主意,连仿制人偶都搞出来了。)佐娜心想,随手将那枚仿制芝顿人偶“收缴”,隔空传送回了“星之憩”后院的隐秘仓库,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研究样本”放在一起。
最后,为了把戏做足,也为了给切布尔星人一个“合理”的警告,佐娜操控那股干涉力量,在玛雅的冲锋舟外壳上,“制造”了几处不太起眼、但足够让内部系统检测到的“能量擦伤”,模拟出被某种地球防卫武器“侥幸”击中的痕迹。同时,她留下了一段经过加密伪装、指向性明确的意念碎片,附着在伤痕处:
「地球,存在未知守护力量。初次警告。下次,不会留情。」
做完这一切,佐娜如同拂去一粒尘埃,收回了所有力量。
月球轨道上,那艘冲锋舟内部的压制力场瞬间消失。玛雅僵硬的身体恢复了控制,系统警报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核心指令区那些被修改和新增的、优先级极高的代码在静静运行。她茫然地检查着系统日志,只看到一片被标为“遭遇未知高位能量干扰,部分指令流紊乱,已根据内置应急协议进行逻辑重整与损伤评估”的记录。外壳的轻微损伤记录也与日志吻合。
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武器挂架(仿制芝顿人偶不见了),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似乎有些微妙不同、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的核心程序,最后将传感器对准了前方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
「基础指令确认:侵略地球。」
「限制条款加载完毕。」
「……未知模块载入,运行状态:待激活。」
「聚变核心安全协议……校验通过。最高授权密钥:佐娜·星之憩。」
「警告记录:地球存在未知守护力量。威胁等级:高。建议行动方针:谨慎。」
玛雅冰冷的处理器将这一切归类为“任务参数更新”,随后调整航向,朝着地球大气层,朝着既定的侵略任务,也是她命运被悄然扭转的起点,继续前进。
“星之憩”后院里,佐娜睁开眼,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夜空。
一个小小的干预。或许改变不了大局,或许玛雅最终依然会走向某个注定的结局。但至少,她给了这个仿生人多一点“可能性”,少一点无谓的残忍,也替未来的友也和UPG提前拆掉了一个麻烦的炸弹。
至于那个仿制芝顿人偶……回头研究研究,说不定能逆向出点切布尔星人的技术路线。
她放下茶杯,转身回到店内。账本还摊在桌上,明天要准备的新鲜食材清单还没列完,诺亚明天会不会对“维克特利安之金”的市场反馈数据提出新的分析要求也未知。
地球依旧不太平,但守护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有时是光芒万丈的巨人对决,有时是深沉规则的掌控与平衡,有时……也可以是一次跨越空间的、悄然无声的指令修改,和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私”安排。
生活继续,守护也在以新的形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