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洛岚抬起眉眼看着奥菲莉娅，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你——”
她紧抿着唇瓣，想说的话全数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望着对方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眸子，少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方才两人接吻的画面。
那个场景像烙印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对方呼吸的温度、唇上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只蒙住她眼睛的手掌……
不对。
这不对。
她是布兰雪家的大小姐，奥菲莉娅·布兰雪，从小就在聚光灯和人群的簇拥下长大，容貌礼仪是一等一的无可挑剔。
在严格的要求与苛刻的训练下立誓要成为阿尔特拉斯院最强、成为布兰雪家接班人带领家族走向辉煌，同时还要拯救自己最好的朋友克洛薇的人。
平日里那些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自不必说，剩下那些还算勤勉的贵族子弟，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的美是锋利的，所有接近她的人都会不自然的被那股凛然的气势逼退。
可如今……
奥菲莉娅一时间又羞又恼，眼眸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给这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她的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扣住了。
奥菲莉娅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拉得更近。
“放开我。”
洛岚有些无奈地看着奥菲莉娅，看着她眼眸中隐隐闪烁着的水光。
“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他轻轻叹息一声，“你现在魔力耗尽，身体疲惫，换言之只不过是个好看一点的废物。如果我想，完全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奥菲莉娅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唇瓣，眸光里满是委屈。
“算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鬼。刚才的事情，就当是我救了你的报酬吧，这样我们就算是扯平了。”
奥菲莉娅抬起头，闷闷的盯着洛岚看了半天。
——这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气的有些发抖，曾经那些从小被教导的礼仪矜持还有贵族的体面，在这一刻全都被愤怒烧成了灰烬。
“你……你这个流氓！色魔！小人！卑鄙！狡诈恶徒！你——”
只可惜奥菲莉娅大小姐从小到大，确实没学到什么能让人大动肝火的词汇。她的世界里只有刻苦修炼、家族荣耀以及那个遥远的目标。
所以她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像是复读机一样。
洛岚安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话确实不痛不痒，但他可不是那种白让人骂的好脾气。
少年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待到奥菲莉娅发现他那双眼眸变的越来越幽冷时，便彻底的安静下来。
少女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你骂够了么？”
洛岚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温和，所以他理所应当的看到了少女眸子里的畏惧。
看着奥菲莉娅的样子，他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呵，欺软怕硬的女人。
“我知道你身份尊贵，实力强劲，容貌也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看……”洛岚慢悠悠的说着，“可现在能不能好好看看自己的处境？是我亏欠你什么东西么？你的态度能不能端正一点？”
“你——”
“我什么我？”洛岚干脆的打断了她，“我不但没有趁着你虚弱的时候杀了你，反而还帮你解了围，你总归要对我怀有几分感激之心吧？”
感激？
听到这两个字，奥菲莉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着火了。
“感激什么？她咬着牙说着，“你要我对一个偷窥我的宅院还非礼我的人感激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刚落奥菲莉娅就后悔了。
洛岚轻轻挑起眉梢，然后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所以呢？”少年靠近她的脸，“你是谁，和我敢不敢杀你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还是说，你这女人愚蠢到以为什么人都会害怕你那什么身份？”
红巾蒙面的少年平静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气急败坏的情绪，就真的只是在……平静地询问。
就像在问今晚的月色美不美。
奥菲莉娅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他微微眯起的眼角时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你听说过没？” 洛岚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微微松开一些，让她能勉强喘息，“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平和一些。”
平和？
奥菲莉娅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个吻了她、掐了她、把她按在墙上羞辱的男人，现在跟她谈平和？
“听懂的话就点点头。”
奥菲莉娅僵硬地点了下头。
于是洛岚便松开了手，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
那动作轻佻又随意，像在逗猫。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这话问得其实有些多余。
瓦尔加德的王都就这么大，贵族的圈子更小得像是个鱼缸。像她奥菲莉娅这样的世家明珠，哪个有些本事的年轻人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在她面前露个脸？
可眼前这个红巾蒙面的家伙她却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这不合常理。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洛岚耸耸肩，语气敷衍。
奥菲莉娅不死心的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那块红巾的缝隙里刨出什么线索。
“像你这种身手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要么你就是这几天刚刚进入瓦尔加德，要不然——”
“要不然就是我是个大乌龟，能一直龟着不暴露自己。”
洛岚打断她，没好气地补完后半句。
“那……那你偷窥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话能不能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洛岚冷哼了一声，“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会信吗？”
奥菲莉娅用力抿着嘴唇，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那副“你当我是傻子么”的意思被她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
“算了，就这样吧。”洛岚向她摆了摆手，“今天的事情，我希望这位美丽的小姐就当做无事发生。夜深了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罢，洛岚身形一闪，等到奥菲莉娅再定睛时，对方已经出现在了十余米之外的街巷口。少女下意识的追了上去，可对方早已隐入人群之中没了踪影。
奥菲莉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忽然觉得心里怪怪的。
……
老汉斯担任布兰雪家管家的时间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自从奥菲莉娅殿下离开宅院之后他已经在门口等待了三个小时。
当他看见自家大小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从夜色中走来时，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汉斯迎上去关切的说着，“市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这里收到消息，连那些不轻易出动的戍卫都出手了……”
“没事。”奥菲莉娅淡淡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默默走上楼梯，可在推开卧室门前，又忽然停住了。
“管家先生。”奥菲莉娅背对着汉斯说着。
“我在。”
“我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去做。”
“殿下请讲。”
“帮我查查近期有没有什么年轻又自负，还颇有点本事的家伙进入瓦尔加德。另外……再看看近期王都有没有什么异闻。”
“异闻？”
“对，异闻，任何异闻。”
说罢，奥菲莉娅·布兰雪关上了房门。
听着汉斯的脚步逐渐远去，少女背靠着木门无力地坐了下去，裙摆像融化的雪一样铺散在地板上。
奥菲莉娅把自己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
“真丢脸。”
她轻声说着。
那些曾经刻进骨子里的骄傲，那些她用来武装自己的冰冷外壳，在那个家伙面前全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少女想起他离开时那个背影，想起了那个家伙戏谑的语气，想起他远超自己的魔法造诣。
她更想起那个吻。
那个不该发生的、荒谬的、让她现在一想起来依然脸颊发烫的吻。
奥菲莉娅·布兰雪，你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她对自己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