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娅又一次在午夜时分醒来,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她房间的每个角落。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雕刻的花纹,仿佛那些繁复的线条在夜色中活了过来。
奥菲莉娅这两天都没睡好。
每当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个画面——
在月光照不到的巷角,自己被按在冰冷的石墙上。
少女能回忆起自己被蒙住眼睛时陷入黑暗的无助,还有对方那只手按在她后颈时传来的强横。
但更糟的是,她甚至清晰的记得自己在他松开手时,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向前迎去的羞耻反应。
“真是……太丢脸了。”
奥菲莉娅把自己埋在枕头里。
她从小就时刻要求自己要端庄,要矜持……她的世界从来都是规矩分明的,但直到那天晚上出现的那个登徒子,一夜之间把她所有的规矩全都砸的粉碎。
甚至到最后连个名字,连他的样貌都不肯让自己知道。
——那家伙,就那么高高在上吗?
房门被轻轻敲响,奥菲莉娅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殿下。”门外传来老管家汉斯的声音,“您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我没事。”奥菲莉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只是圣典在即,可能有些紧张罢了。”
第二天的餐桌上,布兰雪大公和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女儿眼底看到了那抹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恍惚。
奥菲莉娅麻木的切着盘中的熏鸡肉,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划拉了半天她却浑然不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奥菲莉娅?”
大公夫人轻声唤道。
见少女没有反应,便又略微提高了音调。
奥菲莉娅猛然回过神来,餐刀从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奥菲莉娅低声说着,她俯下身子去捡,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大公夫人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的要命,她今天才和丈夫布兰雪大公抵达帝都,首先看到的却是整天向丢了魂一样的女儿。
早餐结束后,大公夫人将老管家唤到书房。
“汉斯,告诉我前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管家恭谨的回应道:“夫人,那晚殿下忽然冲出门去像是要去追什么人,还命令侍卫们不得跟随。等殿下归来时已是深夜,面色……很是难看。”
“追人?可有看清是什么人?”
“没有。”管家摇了摇头,补充道:“不过那晚王都戍卫似乎也在追捕什么人,闹得动静不小。”
书房里陷入沉默。
布兰雪大公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望向夫人,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相同的忧虑。
“我去问问王都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公轻声说着,“你去和奥菲莉娅谈谈,或许……能从她那里知道些什么。”
布兰雪夫人轻轻点头。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奥菲莉娅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
……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奥菲莉娅蜷在窗边的软椅上,身上搭着条薄毯。她睁着眼睛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窗户上倒映出她模糊的影子,金色的长发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眸中也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门被轻轻推开,一线温暖的光漏进来,勾勒出布兰雪夫人温婉的身影。
“奥菲莉娅?”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将脸埋进膝盖。
夫人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的孩子,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你要告诉我们呀。若是有困难,我们可以帮助你的。”
布兰雪夫人抿抿嘴,声音又轻了一些。
“要不然……就是有什么人伤了你的心?”
奥菲莉娅的身子又动了一下。
布兰雪夫人心里一直悬着的那根弦轻轻颤动起来。
奥菲莉娅已经成年了,照理来说确实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只不过这些年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紧,将那些厚着脸皮准备上门说亲的人都拦了回去。
“我的奥菲莉娅那么优秀,怎么能够这么简单就便宜那些没用的草包?”
她常常如此的对那些贵族夫人说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布兰雪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眼光高,寻常贵族子弟根本入不了眼。可现在看来,能让奥菲莉娅露出这种表情的,恐怕不是那些循规蹈矩的世家公子。
女儿的心事最难猜。
奥菲莉娅依旧保持着沉默,她的指尖紧紧捏住毯子的一角。
夫人沉默地陪她坐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叹息一声。
“奥菲莉娅。”她温柔的说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少女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布兰雪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揽住奥菲莉娅的肩膀,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她能感觉到女儿身体的僵硬,也能感觉到她肩头细微的颤抖。
过了一会儿,奥菲莉娅闷闷的声音传来。
“……没事儿的……我只是……突然有些累。”
奥菲莉娅不语,只是抬头望着布兰雪夫人叹气。见她这副模样,夫人心里更没底了。
少女的本事虽然她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最起码整个瓦尔加德的年轻一辈里,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她的。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魔法回路觉醒得早,训练起自己来又狠,所以布兰雪夫人很容易就将“奥菲莉娅是因为被人打败而颓废”的猜测否决了。
这世上能打败她女儿的同龄人,估计还没生出来呢。
至于剩下的那个猜测……
布兰雪夫人轻轻蜷起指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奥菲莉娅的睫毛颤了一下。
“母亲指的是什么人?”
“就是……就是那种……”夫人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女儿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让你在意的人。”
奥菲莉娅别过脸去,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
“没有。”她淡淡的说着,“我没有什么在意的人。”
这么一来,给布兰雪夫人整不会了。
她见过女儿骄傲的样子,见过她刻苦的样子,甚至见过她偶尔流露出的属于这个年纪的脆弱,但唯独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混乱又焦躁。
于是直到这天圣典开幕,她便半拉半拽地将奥菲莉娅打扮一番,带到了现场。
“过来散散心也是极好的。”夫人一边替女儿系着礼服的束带,一边柔声说道,“热闹一些的环境。或许会让你舒服一些。”
奥菲莉娅任由母亲摆布,镜子里的她金发如瀑,礼服华贵,妆容无可挑剔。
可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眸里却是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