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贵族们对于布兰雪家这位耀眼的大小姐自然颇有耳闻,听说奥菲莉娅来到圣典现场之后,宴会便像是在池塘中扔了一枚石子,涟漪从中心一圈圈扩散开来。
“那就是布兰雪家的独女?”
“听说才十七岁,最起码已经有五阶魔法师的实力了……”
低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无数道目光从魔法灯下、从香槟塔旁、从舞池边缘投射过来。
带着好奇,带着审视……还有掩不住的嫉妒。
奥菲莉娅站在母亲身侧,脸上挂着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只停留在嘴角的微笑。
烦。
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烧得她心烦意乱。
于是奥菲莉娅便从花园侧面溜了出去。
皇家花园的僻静处。
远处宴会的乐声隐约传来,朦胧而空灵。魔法灯的光芒到这里已经稀薄的很了,只剩月光依旧清冷地铺在地上
奥菲莉娅一个人走着,手里端着半杯果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头顶破碎的月光与她蹙紧的眉。
“你这家伙。”少女恨恨的说着,“千万别让我抓住你嗷,要是让我抓住了必须打你脸。”
一想起巷子里的那个画面,她就气得耳尖通红,指尖发颤。
那家伙……那个登徒子!
他怎么敢的!
奥菲莉娅猛地仰头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那团火。
少女恨不得现在就扯下那家伙的蒙面狠狠给他两个耳光,再用圣光锁链把他捆起来,吊在瓦尔加德城门口示众三天!
但是。
酒杯停在唇边,奥菲莉娅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但是那家伙……那家伙的确是奥菲莉娅有生以来碰到过的最强的同龄人。
不止魔法造诣能将她远远甩在身后,身体素质以及战斗时对局势的判断更是要超过她不少。
奥菲莉娅从小便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可没有一个人,能带给她这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种认知让少女变的更加烦躁。
“你究竟是谁呢?”
奥菲莉娅百思不得其解,她缓缓闭上眼,努力回想那天晚上的一切细节……蒙面的红巾、深黑的眼眸、戏谑的语气、还有……他说话时的声音。
嗯?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她总觉得那个身影,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是完全陌生,而是带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像隔着一层纱,伸手怎么抓也抓不住。
可到底是在哪里呢?
“真讨厌。”
奥菲莉娅睁开眼,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看着它骨碌碌地滚进草丛里。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宴会的动静,还有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
奥菲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莫名觉得有些孤单。
走着走着,奥菲莉娅绕过一丛灌木,耳畔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奥菲莉娅?”
少女循声抬起眉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如月光倾泻的银发,然后是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睁大,里面满是关切。
是克洛薇。
她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奥菲莉娅也愣在那里,怔怔的与克洛薇对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掉小珍珠了。
“薇薇……”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克洛薇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这是怎么了?”
奥菲莉娅低下头,任由克洛薇牵住自己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就在这时,旁边灌木丛里传来细微的悉索声。
她抬起眼眸,看见了站在克洛薇身后的那个人。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身形挺拔,站在那里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克洛薇注意到了奥菲莉娅的视线,她侧过脸对着身后的人轻声说道:“洛岚,去前面拿些果汁过来吧,我和奥菲莉娅都想喝。”
洛岚刻意压低声音应了一声。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奥菲莉娅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盯着洛岚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
夜风拂动少年礼服的衣角,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不对,这怎么可能呢?
奥菲莉娅用力掐了一下自己。
不可能的。
奥菲莉娅记得自己先前借着握手的机会,将一丝魔力悄然渡了过去试探他,得到的反馈却是这家伙顶天不过一名四阶魔法师,而且全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什么经过训练的痕迹,与那天晚上的登徒子相比……最多只是形似罢了。
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也好,武者也好,骑士也好——总而言之,对大家能力的评判标准从低到高,由一阶到十五阶共分为十五个阶层。
寻常魔法师,经过基础教育和历练,大概能在四阶到五阶之间站稳脚跟。少数足够优秀、又有机遇的,或许能摸到六阶的门槛。
七阶和八阶,是大多数人眼中的人生终极追求。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已经足以在王都获得一席之地,甚至能左右一些小家族的未来。
而如果有人迈过九阶的门槛,便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至于十阶到十四阶……那是人迹罕至的领域,每一个留下的名字都是传奇。
而最高的十五阶,目前只在传说中看见过。
位阶进位的规则很简单,按照各人所掌握的上一阶位、当前阶位与未来阶位的技能与能力作为评判标准。比如四阶魔法师想升五阶,就被要求掌握不少于五十个三阶魔法、三十个四阶魔法,还有五个下一阶位的魔法。
当然,这个标准也不是绝对的。
有些天赋异禀的家伙根本不屑这套死板的规定。他们追求的是无所束缚的自由,是能随心所欲地操纵魔力,是在规则之外开辟新的领域。
奥菲莉娅想起多年前那个飘着细雪的午后。
书房里壁炉烧得很旺,父亲和皇家魔法师坐在红丝绒扶手椅里。而她自己则抱着厚重的典籍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假装温习课业,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所以秘术师的路,和正统魔法师终究是不同的。”皇家魔法师的声音苍老而缓慢,“他们天生便拥有其他魔法师难以企及的魔力亲和,对魔力的感知……”
年幼的奥菲莉娅偷偷从书页边缘抬起眼睛。
壁炉的火光在父亲脸上跳动,可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光却是冰冷的。
“因为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发现魔法中的隐藏架构,寻常魔法师需要数年钻研、无数次失败才能窥见的门径,对他们来说……就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一样简单。”
老魔法师接着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与其他魔法师操纵元素不同,秘术师操纵的是秘能,秘能来源于奥术,而奥术……源于这世界根源的力量。”
“正因为天赋让他们与那种力量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想要阻止他们探究奥秘,是几乎不可能的。”
父亲眼神复杂的沉默了很久,才再一次开口。
“所以,这就是秘术师这个称号,代表着魔法师中最危险、最臭名昭著的那一类的原因么?”
“是的。史书上记载的几场大灾变,背后都有秘术师活动的影子。所以我们才要联合法师议会,联合神圣教廷,联合任何我们可以联合的力量,将这些危险分子彻底铲除,将有苗头的家伙们全数扼杀在摇篮里。”
“……为了罗德兰。”
“为了罗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