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斜地洒在花园小径上。
洛岚回来的时候，用托盘带了四杯橙汁。
他先走到稍远处站立的艾丽娅身边，将一杯轻轻放在她身侧的石栏上。艾丽娅侧眸，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然后他走向那两位并肩坐在长椅上的少女。
克洛薇接过杯子，她抬眼看向洛岚，后者正把另一杯递给奥菲莉娅。动作平稳，甚至显得有些过于规矩了。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奥菲莉娅紧紧抿着嘴。
橙汁的酸甜在舌尖漫开，克洛薇的关心让她心底泛起一点小小的暖意。
要不要都说给她听呢？
奥菲莉娅收紧手指，她望着克洛薇关切的眼眸，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
然后克洛薇开始听她讲述。
少女将声音压得很低，她说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蒙面男人，说了对方鬼魅般的身手，说了那些匪夷所思的魔法运用。
当然，奥菲莉娅省略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克洛薇静静听完，眼眸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那个人……”少女小心的斟酌着用词。
“是登徒子。”
“……好吧，那个登徒子。”克洛薇顺从地改了口，声音依然温和，“按照你的描述，他应该还是留下了一些明显特征的。比如身形、声音、甚至魔力的特性。即便这样，你也没有找到他么？”
在克洛薇看来，以布兰雪家族在王都的影响力，凭借这些特征要找一个人应该不难。
更何况对方还展现出了那种足以碾压奥菲莉娅的身手。
“没有。”少女小声的说着，“什么线索……都没有。”
奥菲莉娅不是没有找过。
那天回家后，她就调动了自己所能掌握的布兰雪家中的力量，可最后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对方就像是在瓦尔加德蒸发了一样。
克洛薇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橙汁。
在奥菲莉娅的讲述中，她觉得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
即便经过洛岚七年的教导，她也并不认为自己会比奥菲莉娅强上多少。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清楚奥菲莉娅的天赋了，毕竟许多“打破最年轻XXX”的记录都是来自于她。
可现在少女居然告诉自己，这瓦尔加德忽然有一天蹦出个比奥菲莉娅更强的存在？
克洛薇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而且……从奥菲莉娅的描述来看，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恐怕还不止是“强一点“”那么简单。
一个奥菲莉娅，就已经足够让王都的势力格局产生微妙的倾斜。但如果再冒出来一个与她同样年轻，实力却比她更强的存在？
那会意味着什么？
克洛薇重新望向好友，看着她低垂着眉眼，指尖捏着杯子，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从小就骄傲得像只小凤凰一般的女孩，此刻身上正笼罩着一层克洛薇从未见过的沉重。
不过，奥菲莉娅倒没有像克洛薇那样想得那么远那么深，她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些憋在心里的话与情绪都说了出来。
虽然实际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可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月光倾泻在少女的侧脸上，她握着克洛薇的手，指尖温度一点点的在回暖。
不远处，洛岚和艾丽娅静静地站在那里。
艾丽娅侧眸扫过洛岚的脸，忽然开口说道：“那天晚上，你的确回来的很晚。”
洛岚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她。
“殿下听说王都戍卫出动的消息，还以为城里出了什么大事。”
艾丽娅补充道，她注视着洛岚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啊那个啊……就是有点事情耽误了而已。”洛岚撇撇嘴角，“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个迷路的小鬼，哭哭啼啼的，只好绕路送他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
艾丽娅静静看了他两秒，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疑惑闪过。但女人终究没有再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
然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洛岚的目光飘向长椅那边，奥菲莉娅正低着头，克洛薇轻轻捏着她的手。
“话说——她们两个的感情真好呢。”
艾丽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
“是的。两位殿下，曾经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曾经。
洛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艾丽娅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高大建筑物辉煌的轮廓，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光景。
“那是前路菲尼亚斯大公尚在人世，家族还未离开王都的时候。两位殿下几乎形影不离，奥菲莉娅殿下沉静温和，克洛薇殿下活泼张扬……那时候的皇家花园里，总能看到她们的身影……”
说着说着，会场中央传来清晰而洪亮的魔法扩音声，打断了周围的静谧。
内容很简单，由于克劳迪亚大公临时缺席，原定于舞会之后进行的阿尔特拉斯院共鸣测试将提前开始。测试现场已经准备就绪，有意参加者请即刻移步相应区域。
洛岚在听到通知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克洛薇，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紧张。
少女与奥菲莉娅一同起身，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向洛岚与艾丽娅招呼道。
“我们也过去吧。”
随着洛岚走进到更明亮的光线下，那些之前奥菲莉娅所没有注意的细节，一寸寸清晰起来。
她的眼瞳微微收缩，然后抿紧嘴唇，绕着洛岚走了一圈。
克洛薇挑起眉梢，看着她这反常的举动。
少女绕完一圈之后便回到了克洛薇身边小小的耳语着。
“薇薇……你的这位魔法顾问到底是什么来历？”
克洛薇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略微侧过头，用同样的声音反问道：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奥菲莉娅摇摇头，几乎是贴着克洛薇的耳朵继续说着。
“你的这位顾问……身材很像，背影很像，连声音都很像……”
“像谁？”
奥菲莉娅顿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
“登徒子啊。”
克洛薇眨了眨眼睛。
“那……你是在怀疑他么？”
然而奥菲莉娅却摇了摇头。
“……并非怀疑。他最不符合的一点就是魔法回路的反应……和那人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那你觉得，他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么？”
“那必然不可能！如果他真是那个家伙，我就给你表演倒立榨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