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红茶已经凉了，香气消散，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凝固了，不再有乐声传来。
洛岚调整了几下呼吸，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无论如何，现在自己是绝对的弱势方，如果这位老登真想做些什么的话，他目前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既然如此，倒不如安下心来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院长注意到洛岚表情和气息上的变化，随即勾起嘴角窃窃的笑了一下。
“想法没错，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选择保持冷静、观察局势……不过，你如果能把对我的那个称呼稍微改一下，比如换成‘院长阁下’或者‘威廉先生’的话，听起来就更好了。”
洛岚微微眯起眼睛。
“阿尔特拉斯院的院长，果然名不虚传。”
院长似乎很享受洛岚这副震惊的模样，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不不不。”他喝了一大口之后把酒杯放下，“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至少不是对谁都能做到这样。现在之所以能听到你在想什么，单纯只是因为你还太弱了。”
“是么？以你的能力还不是想偷窥谁的思想就偷窥谁的？是弱是强又有什么分别？反正都没有你厉害。”
“首先，这不叫偷窥，这个说法不好听，我不喜欢。其次……洛岚先生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我明明才提醒过你不要太想当然。”
洛岚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
“啪。”
院长又打了一个响指，洛岚只觉得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震，一股温暖的热流瞬间从杯壁传递到指尖。
“那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院长对洛岚点了点头，“虽然你能够将路菲尼亚斯家那个小丫头培养到踏入天冕班的程度。但是在做魔法师这件事上，洛岚先生，你依然还像个新兵蛋子。”
“先别急着否认……就比如刚才那个读取思维的事情。” 院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个合格的魔法师除了要关注对方释放的法术之外，还需要同时保护好自己的脑子。准确一点说，是保护自己的思维、意识。对于魔法师来说，在战斗中如果被对方窥探甚至干扰了思维是极其致命的。”
“因为对方可以依据这些信息对你做出针对性的反制，比如沉默、干扰或者刻意引导。所以有经验的魔法师，会习惯性地维持一些封闭思维的防护性魔法保护自己。”
“而显然洛岚先生你并没有做到这一点，或者说从我们见面的一开始，你就完全没有意识到需要去做这件事。你的思维，就像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
洛岚动了动嘴唇，开口道：“那就算我封闭了思维又能怎么样呢，在你面前不还是无济于事么？”
“有没有用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意识到这件事，并且主动去做是另一回事。”
院长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洛岚沉默了，虽然不大想承认，但这老登的确说的很有道理。
见面前的年轻人眼神中的抗拒和抵触消失了不少，院长便继续说了下去。
“好了，说回最初的问题。我亲自来见你的理由并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因为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你这个人很矛盾，明明不像一个按部就班成长起来的传统魔法师，对很多基础性的细节缺乏认知，却又在某些方面展现出让我惊讶的天赋。甚至在某些瞬间，让我有些动了收徒的念头。”
天赋。
洛岚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自己进入这二周目前选择的秘术师职业，想到了那本神秘的小铁书和概念空想的能力。
然而刚想到这里的他又立刻反应到这老登能不讲武德的偷窥自己的想法，这让洛岚忽然间紧张起来。
然而院长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落在洛岚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片刻之后，他眉头舒展，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意外。
“你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一些，居然这么快就理解了什么是思维封闭。”
洛岚一开始还有些迷惑，但对方的反应让他很快意识到，或许是因为这些信息牵扯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铁书，所以院长才会有那种反应。
“说了这么半天，我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洛岚将话题又带了回去。
院长咂咂嘴，无奈的说道：“好吧，既然我这个老头子已经让你感觉到厌烦，那就不再浪费时间，说点实际的好了。”
说着，他将手伸进长袍内侧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然后用手指将那东西轻轻推到洛岚面前
是一枚徽章。
“这是什么意思？”
“拿起来看看。”院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下巴点了点。
洛岚将信将疑的将那徽章拿起仔细端详，赫然发现上面用秘银书写着两个清晰的字样。
——辉耀。
洛岚不动声色的将徽章放回到桌面上。
“既然认出了这上面的字，那你应该明白这枚徽章所承载的意义。洛岚先生，我现在正式询问你，你是否愿意接受这枚徽章，成为阿尔特拉斯院辉耀班的一员？”
少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摇摇头，将徽章轻轻放回桌面推回到院长那边。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无功不受禄，白送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况且我自己到底几斤几两我很清楚，所以当然不会要这东西。”
院长向他无奈的笑了笑，然后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嘴里这些一套一套的说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都是我家乡的谚语，是塞力斯的特产，你没有听过很正常。”
院长点了点头，随即收敛笑意，重新正色道：“洛岚先生先不要急着拒绝，我建议你还是仔细思考一下这个机会。”
“那如果我还是不接受呢？会有什么结果？”
院长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
“如果你不接受这份邀请……那我就只好在这里把你杀了。”
洛岚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你这不就是在威胁我么？”
院长向他眨眨眼，表情显得有些无辜。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威胁。现在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在加入阿尔特拉斯院与直接去死之间，恐怕连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洛岚收起了脸上的左右表情，重新开口询问道：“如果我拒绝邀请，你是不是真的会在这里杀掉我？”
院长迎着他的目光，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开玩笑，之所以能和你说这么半天，也单纯只是因为你让我很有兴趣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