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你对我的这个‘兴趣’到底体现在什么地方?”
洛岚咬着牙说道。
“很遗憾。”院长向他无奈的笑了笑,“关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但是相对应的,如果你接受我的邀请,我也会给你一些相应的补偿。”
“那能给我几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吗?”
“那恐怕不行。” 院长的拒绝来得干脆利落,他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表,“你最多只有……我看看呐……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精致的沙漏放在桌上,然后又抬起右手随意地画了一个圈,让一道透明屏障将自己与洛岚一起笼罩在里面。
最后他从指尖凝聚出一枚手掌大小的、由魔力极度凝缩而成的紫色光球,然后将其轻轻放在了沙漏的顶端。
“五分钟的计时过后,这光球就会因为无法维持自身的稳定而爆炸。至于其威力……大概能够轻而易举地把这整个皇家花园炸飞。”
“对了,虽然我放了个结界,理论上应该能约束住绝大部分能量外泄,保护外面那些无辜的宾客……但是,你也知道,我很久没有使用这个法术了,手法可能有些生疏。这结界到底凑不凑效,能抵消掉多少冲击?老实说,我心里也没底。”
“你——”
洛岚气得差点从椅子上直接蹦起来。
他死死盯着沙漏里那飞速流逝的银色流沙,同时也能感知到那光球内部本就脆弱的平衡正在一点点的被打破。
院长没有骗他,那里面蕴含着的魔力的确足够把参加圣典的人全部杀掉……可这老登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他?
虽然进入阿尔特拉斯院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自己主动加入,和被人威胁着加入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时间正在流逝。
院长抱着手臂坐在他前面假寐,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洛岚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不断地冒冷汗,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院长之前的话语中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十秒钟了,洛岚先生。” 院长缓缓睁开了眼睛,“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最后三秒。
院长的手指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两秒。
洛岚仿佛能闻到魔力过载前的那股焦灼气息。
一秒。
时间归零。
“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
洛岚在赌。
赌这位阿尔特拉斯院的院长不至于真的疯癫到这种程度。
但显然他猜错了。
院长咧嘴一笑,放在沙漏顶端的那枚紫色光球表面,最后一丝稳定的光华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无法被束缚的狂暴奥术能量化作最原始的毁灭洪流,瞬间席卷了结界内的每一寸空间。
会死。
濒临死亡的冰冷触感,让他感觉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洛岚能清晰地看到那毁灭潮涌向外扩张的每一丝轨迹。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洛岚发动了“概念空想”,然后以斯路德为锚点,将她那些防御法术全部释放在自己身上,
这还不够。
他又瞬间抽干了自己体内几乎全部的魔力,在身前构筑起最后一道纯粹由魔力构成的障壁。
然而,预料之中足以将自己连同整个房间撕成碎片的恐怖冲击并未到来。
耳边的能量尖啸和空间崩裂的声响戛然而止,那几乎要将眼皮烧穿的刺目紫光也急速收缩回去。
洛岚惊疑的睁开眼。
只见那原本如洪流般席卷肆虐的奥术能量,此刻正如时光倒流一般,疯狂地向中心一点汇聚。
院长依然还站在那里,他向前平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微微弯曲,那些魔法能量便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掌心,重新变回那枚手掌大小的暗紫色光球。
房间内归于平静。
院长五指一合,那枚紫色光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掌心,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能量乱流微微拂动的袖口,然后才抬眼看向洛岚,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火大的笑容。
“洛岚先生,你的胆量着实令人敬佩。但我还是要劝你几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和明显比你强的人赌,否则的话你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濒死的压力瞬间消失,体内短时间超负荷运转的魔力回路传来阵阵刺痛,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涌上。
洛岚双腿一软,有些狼狈地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院长拍拍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后走到房间门口。
“……等等!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你会答应的,不是么?”
院长手腕一拧,推开了房门。
“对了,差点忘了件事。”
他一只脚踏出门槛时又停了下来,侧身看向屋内的洛岚。这一次,院长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甚至还露出了一口白牙。
“为了惩罚你对院长不敬且多次屡教不改,我决定要让你吃一些小小的苦头。”
说罢,不等洛岚有任何反应,院长开心的向着他挥了挥手。
“洛岚先生,让我们开学时再见。”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便彻底迈入了门外的花园夜景之中,身影瞬间被远处的灯光和阴影吞没。
“等等——”
当洛岚从椅子上蹦起来踉跄着扑向门口向外张望时,视野中只有皇家花园一如既往的繁华夜景,晚风拂过树梢,远处喷泉的水声潺潺。
哪里还有半点那老登的影子。
他微微一怔回头看去,身后只不过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杂物间罢了。
……
阿尔特拉斯院,穹顶高耸的观星台深处。
一扇普通的木门被推开,威廉·阿尔伯特·华兹华斯迈步走了进来并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内光线幽暗,只有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边缘,亮着几盏魔晶灯,映出围坐在桌旁的几道身影。
“晚上好各位,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吧?”
院长轻松地打着招呼,仿佛刚才自己只不过是在会议中途开小差遛弯去了。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一位是头发花白,面容严肃古板的老者。
一位是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雍容的美妇人。
还有一位则是沉默寡言、身形隐在宽大兜帽阴影中的身影。
“院长大人,最后您到底是如何处理的?关于那个洛岚·路菲尼亚斯。”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老者,他的眉头从院长进门起就紧紧锁着,此刻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哦,是个挺有趣的年轻人。” 院长拿起桌上不知谁给他倒好的一杯清水,抿了一口,“最后我邀请他加入了学院,并给了他辉耀班的徽章,他对此很满意,我们皆大欢喜。”
“您说什么?!”
老者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和您一开始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呢?”院长放下水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难道真要我当着那么多罗德兰贵族,还有看上去快要发狂的路菲尼亚斯家那个小丫头的面把他杀了?”
“我是阿尔特拉斯院的院长,我是有身份、有地位、要脸面的人。我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变态杀手。”
“可是院长大人,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那个人测试出来的魔力倾向,分明就是秘术师的胚子!那些无底线探索禁忌知识,并最终走向疯狂和毁灭的秘术师们带来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我们难道不应该把这种事情扼杀在摇篮里吗?”
秘术师三个字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幽暗的房间内激起阵阵波纹。
院长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圆桌中央那模拟着星空缓缓转动的魔法影像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一切都还未有定数。那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而已,并不是注定的结果。”
“况且,以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来给现在的人定罪……就算是我,也不会做出如此傲慢的事情。那是因为恐惧而催生的暴政,灾祸的根源是失控的知识和膨胀的野心,而不是所有接触非常规魔法道路的人生来就该死。”
“但是院长大人……”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们什么意思,但我还是愿意相信我的判断和眼光。” 院长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他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培养他、观察他、引导他……和因为一个可能就把他彻底推出去,看着他因为我们的排斥和敌意而真的走上那条我们恐惧的道路……你们难道不知道该怎么选吗?”
院长靠回椅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这些年因为剿杀秘术师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的死了太多太多人了。”
“……好吧,既然是院长您的决定,那就按照您的意思来吧。不过,院长大人,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日后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怎么办?到那时造成的损失和影响,可远超现在。”
院长闻言,缓缓抬起头。
“无所谓,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亲自出手,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