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了好久，克洛薇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唇瓣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她知道或许艾丽娅和悠娜此刻就在门外，但是她不在乎。
真是奇怪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少女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嘴唇。
明明在回家之前还一直忍耐着的……在舞会上看着他和奥菲莉娅共舞时，在那些眼神发亮的女孩前赴后继地凑近时……在每一个他不得不分神应对的瞬间……她都默默地将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阴暗又滚烫的东西强行按回心底。
可就在刚才，克洛薇以为那根名为理智的应该很坚韧的弦，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断了。
身体先于思考行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吻了他。
洛岚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两潭幽深的水，他抬起手臂似是想要触碰她的脸，指尖停在半空，却被克洛薇挺直腰身躲了过去。
少年的手臂僵在那里，片刻后便迅速地收了回去。
看着他微微僵硬的神色，克洛薇小小的怔了一下，随后轻轻勾起了嘴角。
她想要告诉他许多话，想要说更多。
可是……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
现在想来，在身下的这个少年悄然出现在北扬克顿那座孤寂的城堡之前，好像从未有人如此珍视过自己。
艾丽娅也好，悠娜也好，斯路德也好，甚至是奥菲莉娅……但唯有他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让少女既幸福又恐慌，生怕一旦失去了这份陪伴，自己就会再回到过去的那个牢笼里。
先前他晚归之时也好，今日舞会奥菲莉娅邀舞之时也好，那种毫无征兆爆发而出的、灼烧着她理智的妒火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这火焰烧成灰烬，更怕这火焰会吓跑他，烧毁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可克洛薇又清楚地知道，这种感情是不对的。
她知道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可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自己，还是希望他能属于自己。
独属于自己。
——克洛薇，你还真是个贪婪的人啊……
少女闭了闭眼，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好让自己的思绪平复下来。
炉火的噼啪声变得清晰了些，月光在地毯上又移动了几寸。
克洛薇从洛岚身上下来，动作似乎有些迟缓，足尖落地时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她背过身去，指尖发颤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自己弄乱的裙摆。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是洛岚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克洛薇能听见少年的呼吸比起平时，有些急促与散乱。
这样就够了。
克洛薇轻轻转过身。
几缕发丝滑落于颊边，少女抬起手，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重新别回耳后。宝石般的红眸抬起，眼底盛着从窗口流入的点点月光。
脸上笑靥如花。
“时候不早啦，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出门呢。”
语气温柔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洛岚有些机械的点了点头，而克洛薇已经转身走向客厅大门，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黑暗里，仿佛被夜色吞没。
果不其然，门外的走廊里站着艾丽娅与悠娜，只是两人的姿态截然不同。
悠娜还保持着偷听的姿势，而艾丽娅则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前方的墙壁目不斜视。
“殿……殿下？”
悠娜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克洛薇并没有看她。银发的少女径直从悠娜面前走了过去，最终驻足在艾丽娅面前。
“艾丽娅，明天，我想出城转一转。”
艾丽娅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殿下，我会安排好的。”
克洛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艾丽娅默默跟在后面，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走廊深处，客厅门口才又探出半个脑袋。
然后正好对上洛岚那双恶狠狠瞪着她的眼睛。
于是她也一溜烟的窜回了自己的房间。
……
洛岚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
他原本是想看看序章剧情完成之后，魔方变成的小铁书里有没有更新什么魔法。
但他却一直都静不下心来。
每当闭上眼睛，试图将意念沉入深处时，脑海中便会出现少女俯身靠近的身影。银发如瀑倾泻，轻轻擦过他的脸颊，眼眸在这接近的距离里被放大，清澈的眼底倒映着他瞬间空白的脸。
——完了，我的大脑不会坏掉了吧。
洛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幽幽的叹了口气。
算了。
裹上小被，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陪克洛薇出门呢。
……
布兰雪家的餐厅里，吊灯将温暖的光洒在长桌上。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驱散了王都冬夜的微寒。
奥菲莉娅坐在餐桌旁，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中一块淋了黑胡椒酱汁的烤小羊排。
她吃得很快，旁边一碗奶油蘑菇浓汤已经见底，盛着沙拉的小碟也空了大半。
坐在长桌一头的布兰雪大公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目光几次掠过女儿的餐盘，然后借着喝酒的的动作，用眼神询问着坐在对面的夫人。
“再来一杯，谢谢。”
奥菲莉娅将空了的杯子推向一旁的侍女。
“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前所未有的好，所以父亲不必担心啦。”
布兰雪大公放下酒杯望向她，少女脸上那前几日笼罩的阴霾与恍惚如今一扫而空。
“先前是我太钻牛角尖了，有些事情光是自己闷头想，是永远也解决不了的。”
布兰雪大公的眼神更奇怪了，他感觉眼前的女儿似乎有些陌生。
“父亲母亲，我吃饱了。” 奥菲莉娅用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今天圣典实在是累人，我先去休息了。明天我想出去逛逛，换换心情。”
直到女儿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布兰雪大公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对面的夫人，今天的圣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大早便被传唤到皇宫里，出来时只知道有阿尔特拉斯院又多个辉耀班学生的事情。
夫人示意旁边的侍女暂且退下，待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才将今日圣典上发生的一切都说与大公听，其中自然也包括奥菲莉娅与洛岚跳舞的那段。
“奥菲莉娅……她真这么说了？”
大公似乎还有些不大相信，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女儿眼高于顶，同龄人中能让她正眼相看的都寥寥无几，这根本不像奥菲莉娅会说的话。
望着夫人肯定的眼神，布兰雪大公沉默了。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
“终究是长大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