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超级闪现赶路的洛岚不一会儿便看到了瓦尔加德的城墙,见背后的追兵再无动静,他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夜色里的城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少年扶着冰冷的墙面剧烈地喘息。
经过刚才的缠斗,他刚刚恢复一些的魔力再度见底。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指尖也微微发麻,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洛岚背靠着冰冷的城墙滑坐下来,寒气穿透衣服刺入他的身体,反而让有些恍惚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休息了片刻,洛岚从阿特拉斯魔方的储物空间里摸索出一瓶魔力药水,咬开瓶塞仰头灌下。
虽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支撑他越过这段正在修缮的城墙。
洛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关节,然后手脚并用的悄然爬上城墙的墙头。
就在他刚刚翻进墙垛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在洛岚的视野边缘,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道身影不知已经在那里伫立了多久。
“今天还真是个充满了动荡的夜晚啊。”
温和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慨叹。
威廉·阿尔伯特·华兹华斯站在城墙的阴影交界处,月光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颊。他的身上旧穿着那身略显随意的学院长袍,双手拢在袖中,看起来就像个半夜睡不着起来散步的普通老头儿。
洛岚的心沉了下去。
“别白费力气了。”院长慢悠悠的向前迈了一步,“瓦尔加德的禁魔领域已经启动,十阶以下的魔法全都无法使用。我看你还是乖乖摘下面罩,和戍卫们走一趟吧。”
说罢,院长便伸出手径直探向洛岚脸上的面巾,却被洛岚灵活的躲了过去。
他惊讶的“咦”的一声,似是有些意外。
“有点意思。”院长低声喃喃,随即再度出手,却还是被洛岚躲过。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洛岚,目光最终定格在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睛上。
“看来光说是说不通了。”
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手向着某个方向挥了挥。
下一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余名全身笼罩在铠甲中的戍卫骑士从阶梯快步登上城墙,他们沉默地分散开来,隐隐将洛岚围在中央。
紧随其后的还有三名身着深蓝法袍的戍卫魔法师,他们身上特质的装备可以中和反魔法领域的部分效果,所以能在有限程度上使用一些魔法。
洛岚的目光快速扫过围拢而来的王都戍卫,此刻的他已无心纠缠,紫色光辉闪过,众人这才发现少年身形已在城内百米开外。
“这……这是什么?”
院长惊讶地张大了嘴,即便是他也没有办法顶着十阶反魔法领域使用闪现。
他眯起眼望向洛岚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禁魔领域的光芒依旧稳固地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中的魔力惰性没有半点改变。
“有意思啊。”
院长撇撇嘴,自己身上叠加了几个十阶的加持魔法。这些法术的阶位虽然正好被禁魔领域所限制,但得益于施术者的能力使其依然可以生效,只是消耗会变大了不少。
然后,他向旁边一名戍卫骑士伸出手:“剑借我用用。”
骑士愣了一下,解下腰间的制式长剑递给他。
院长掂了掂这把对于他而言略显轻飘的剑,手腕一抖挽了个简单的剑花,然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向着洛岚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洛岚闪现的速度很快,眨眼间的功夫便消失在院长的视野中。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滑坐下来,这条巷子很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头顶是被两侧建筑切割出的一条昏暗夜空。
远处主街的魔法路灯将晕黄的光铺在巷口,却丝毫照不进这片浓稠的黑暗里。
他颤抖着手从魔方空间里又摸出一瓶魔力药水灌下,然后引导那微弱的暖流汇入魔力回路,缓解着超负荷运转后的灼伤。
洛岚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今晚撞见老登守城,难道是瓦尔加德发生了什么事情?
忽然,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但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的无隐无踪。洛岚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然后悄悄走出了巷子。
……
瓦尔加德的皇宫深处,一座不太起眼的高塔顶端。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与穹顶却流转着瓦尔加德全城的微缩幻影,街巷、建筑、流动的人群……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水晶球或魔法阵,只有一个陷在椅子里的身影。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脸色苍白,浅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子。
他是“守望者”,一名特殊的魔法师,本身无法使用任何进攻或防御类的魔法,但是却能以特别的方式监视整个瓦尔加德的动向。
椅子旁的通讯法阵亮起微光,威廉·阿尔伯特·华兹华斯的声音传来,却带着少有的认真。
“我找个小朋友,刚在城东那段老墙附近用了点……不太一样的小把戏,应该还在附近。”
“守望者”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前虚点。
——信息已送达。
……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洛岚刚将第二瓶药水的空瓶收好,巷口便不紧不慢地出现了一个提着剑的身影。
院长慢悠悠的走进了巷子,手中提着那把向戍卫借来的制式长剑,剑尖随意地拖在地上,在路面划出细细的痕迹。
路灯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一直延伸到洛岚脚下。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院长好奇地问道。
“明明魔力回路的强度并不突出,在你这个年纪顶多算是中上……却能在十阶反魔法领域之下,用出连我都差点抓不住的闪现。”
洛岚沉默地站在黑暗里,院长等了几秒见他不语,反而自顾自地笑了笑。
“说真的,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若不是今夜瓦尔加德不太平,某些下水道里的老鼠趁着圣典余温未散又蠢蠢欲动……我很愿意现在就正式邀请你去阿尔特拉斯院,我的书房坐坐。”
“我没兴趣,而且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抓不住我。”
“抓不住吗?”校长耸了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另外我这个人,除了魔法,多少也略懂一点粗浅的剑术。反正王都那些戍卫和法师们赶到这里还需要点时间。这巷子如此僻静,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简单切磋一下?”
“规则很简单,你赢了我,今晚之事概不追究。你若输了……就乖乖跟我回阿尔特拉斯院暂住几日。我以学院的名誉担保绝不会伤害你,只是有些问题需要找你验证。这个提议很公平吧?”
“那如果我说不呢?”
“你当然可以不接受。” 院长的声音平稳依旧,“但在这王都瓦尔加德,能在这十阶禁魔领域下自由活动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
洛岚抿了抿嘴,他知道一旦被这老登缠上就不好脱身了。
但是……一股压抑许久的火苗也在心底悄然窜起。圣典那夜,自己被那枚紫色光球威胁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意的老脸在巷口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欠揍。
若能在老登那张臭屁的脸上实实在在来上一拳,该是何等畅快?
“好。”
话音刚落,洛岚手腕一翻,一把短刀被他握于掌心。
【概念空想】,锚点依然是艾丽娅。
这就是阿特拉斯魔方和秘术师的好处了,前者绝大部分的功能并不会受到禁魔效果的影响,后者可以随时转换魔力回路中的魔力属性,两者互相结合,使得这反魔法领域对于洛岚来说并没有那么棘手。
但别人恐怕就不一定了。
无声的转换在意识深处完成,洛岚微微放低自己的重心,只是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院长的眉毛微微抖了一下。
在院长眼中,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忽然变了。
“嗯?”
下一刻,洛岚动了。
少年贴地疾行,短刀划出一道狠厉的弧线,那利落的动作与方才城墙上的他判若两人。
院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手腕本能地一翻,长剑精准地磕在短刀侧面。
——若非提前给自己加持了十阶的强化,恐怕真会被这年轻人压着打了。
但他毕竟也不是吃素的,尽管这狭窄的小巷会影响长剑的发挥,但院长依然能勉强保持均势。
只是他不太理解,自己明明和对方是第一次见面,可为什么对自己好像有很大怨念的样子。
洛岚的每一刀都带着泄愤般的感觉,几个呼吸间两人已交换了数十招。
金铁撞击之声密如骤雨,在狭窄的巷道里不断回荡。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谁都奈何不了谁。
洛岚的魔力再度接近枯竭,艾丽娅带来的加成也在下降,肌肉开始酸痛。
就在他准备更换锚点的时候,却发现那上面的名字除了斯路德、艾丽娅、奥菲莉娅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威廉·阿尔伯特·华兹华斯,同步率百分之十一】
尽管同步率可以低的忽略不计,但就在名字下方,一行更小的字迹正如同呼吸一般闪烁。
【十阶魔法:湮灭之球已解析完成并记录成功】
那是圣典那晚,被院长用来威胁自己的紫色光球。
小铁书竟然在他与院长交手的过程中,捕捉到了这老登的魔力特征,并逆向解析记录下了那个魔法。
洛岚向后撤了半步,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锚点切换,目标:奥菲莉娅·布兰雪。
艾丽娅的战斗本能如潮水般褪去,为了使用那个十阶魔法,洛岚需要暂时提高自己魔力回路的效率,小小的超个频。
院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洛岚气息的微妙变化,于是两个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然而,洛岚却借着每一次与墙壁擦身而过的机会,将魔力凝聚于指尖,在墙砖上飞速勾勒出几个符文,使用的手法看起来倒是与奥菲莉娅先前所使用过的那种符文魔法类似。
虽然没有办法复制她那传承类的魔法,但是模仿个外形还是可以的,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限制院长的活动而已。
几个回合后,洛岚卖了个破绽,院长向前踏出两步,正好进入了设置好的范围。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四五个不起眼的符文同时亮起。
狭窄的空间被爆炸的声浪和烟尘瞬间填满,视野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洛岚左手的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按照小铁书上的记录,强行使用了那个十阶魔法湮灭之球。
借助秘术师的能力,魔力回路中承载的魔力迅速变更了属性,一颗拳头大小的极不稳定的紫色光球在洛岚掌心上空凝聚。烟尘未散,少年身影已如鬼魅一般冲到被碎石与砖块压住身体的院长身前,将那颗不稳定的光球结结实实的按在了他的胸口。
而右手已握成拳,将全身最后的力气连同院长折腾出来的憋闷与恼怒,朝着那张臭屁老脸狠狠砸了过去。
——看肘!
于是,院长的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掀起的烟尘缓缓飘落,洛岚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终于肘了院长一次,这起码能给他带来一个月的好心情。
不过眼下还不能倒在这里,洛岚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催动强化闪现回到了贵族区的范围。
经过高频率闪现后的洛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成了一团。
他勉强辨认出这里是贵族区边缘那些精致却冷清的后巷,不远处似乎就是那栋他曾经用来窥视布兰雪家的小钟楼……
——布豪!
就在此时,洛岚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向前倒去,即将触地时,却被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接在怀里。
奥菲莉娅面色复杂的看着怀里的人,她抬头望着正在巡逻的戍卫后咬了咬牙,小心地将昏迷过去的洛岚拖进钟楼墙角,放在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少年脸上的红巾在方才的激战中已经有些松脱,露出一小截下颌和苍白的嘴唇。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块红巾上,然后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
奥菲莉娅感觉自己心跳加快,连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那个登徒子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如此虚弱……明明自己就只是因为晚上听到了爆炸声,于是偷偷溜出门而已。
眼下只要轻轻一揭,这个让她辗转反侧的家伙的真面目就会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奥菲莉娅的手猛地顿住了,她缓缓收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头。
“不行,我可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少女咬着唇瓣说着。
“等我亲手打败你之后,再揭开你的真面目。”
说罢,奥菲莉娅准备站起身来,就在这时,洛岚脸上的红巾终于坚持不住滑了下来,飘飘然落在少女脚畔。
奥菲莉娅顺势抬眸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的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