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的是痛觉。
洛岚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了,还有因为使用了那十阶魔法而导致魔力回路过载的灼烧。
然后便是感觉,在空气中那陈旧的味道中,居然夹杂着一丝熟悉的香气。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破损的彩色玻璃窗,月光透过残缺的玻璃,落在一个背对着自己立在窗边的女人身上。
金色的长发如瀑,双手背在身后正默默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奥菲莉娅?她怎么在这里?
昏迷前的记忆开始苏醒,洛岚心中猛地一惊,连忙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那里并没有面巾的痕迹。
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窗边的奥菲莉娅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的背后,却让她的面容陷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着,像两片深潭,映不出半点情绪。
少女向洛岚走来,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就那样盯着他,却依旧没有开口。
激起的灰尘在月光中静静飘浮。
洛岚撑着身体坐直了些,抬头望向奥菲莉娅。
“终于醒了?”奥菲莉娅淡淡的说着,目光扫过他沾满尘土的衣服和撕开的口子,“你现在就没有什么话想说么?”
见他沉默不语的站起身,奥菲莉娅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附近?还有你身上这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解释起来稍微有点复杂。”洛岚轻轻吸了口冷气,“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呵。”奥菲莉娅冷笑道,“是我先问你的好么?哪有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却还要向别人发问的道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听到奥菲莉娅的话语,洛岚一时间有些心虚便挪开了目光。
“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没想到运气不好,走在大街上遇到歹徒啦!大概就是这样。”
奥菲莉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又冷了一些。
“散步?歹徒?作为和我同样通过测试进入阿尔特拉斯院,甚至还是最高级别的辉耀班的人,居然会如此轻易的被歹徒袭击还伤成这样?我看你不如找到那歹徒把你的名额让给他好了。”
洛岚只是耸了耸肩,朝她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那怎么办,瓦尔加德藏龙卧虎嘛。谁知道会不会从哪个地方蹦出来个高手呢?”
奥菲莉娅用力咬着嘴唇,月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流淌。
她知道从这个家伙嘴里暂时是掏不出什么真话了,于是便向前快走两步,几乎要和洛岚贴在一起。
奥菲莉娅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问道:
“洛岚,告诉我今天晚上瓦尔加德发生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少女竭力掩饰着心中的担忧,因为她不想有任何麻烦沾染到克洛薇的身上。
奥菲莉娅温热的呼吸扑在洛岚身上,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墙边。
这个躲避的动作似乎让奥菲莉娅的眼神更沉了些。
“我不知道王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城区里突然启动了反魔法领域,街道上还有那么多戍卫在活动呢。”
奥菲莉娅紧紧的盯了他一会,然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瓦尔加德发生了越狱事件。王都监狱里一批重犯不知用什么手段逃了出来,正在城市里四处制造骚乱。”
“啊?”
“另外他们还发动了一些针对贵族的袭击。”
闻言,洛岚怔了一下。
“……不过贵族区这边,因为本身就有额外的家族护卫布置倒是平安无恙,袭击的目标主要还是针对某些在晚上花天酒地的人。”
奥菲莉娅的话语在洛岚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如果仅仅是一批重犯越狱,哪怕他们实力不俗需要调动戍卫,甚至局部封锁街区这都说得过去……但应该还不至于让那神金院长亲自出来警戒,并启动几乎覆盖整个城区的十阶的反魔法领域。
这规格未免也太高了。
对付重刑犯使用一些禁魔手段限制对方不是不能理解,但十阶反魔法领域一般是用来对抗极度威胁的目标和战略级威胁才会动用的手段,到底是什么玩意能值得如此厚待?
又或者说,整个越狱事件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今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些更加严重的事情?
回顾一周目时的剧情,从圣典结束直到克洛薇顺利进入阿尔特拉斯院的这段时间里,瓦尔加德应该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为接下来的学院剧情做过渡。
他不记得这其中有什么大规模的越狱、针对贵族的袭击,还有什么院长亲自压阵的戏码。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远处的火光与喧嚣似乎并未减弱。
“我该回去了。”
洛岚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迈步向门口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就在他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奥菲莉娅清冷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来件事,你既然是晚上出来散步,为什么要拿东西把脸遮着?”
洛岚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种事情很难理解么?”少年回头望向她,“蒙面当然是为了掩饰身份了,毕竟刚刚才在圣典上出过名。”
奥菲莉娅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直到洛岚的背影完全消失,少女脸上的平静才一点点被剥落,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在洛岚苏醒之前,她就已经偷偷探查了洛岚的魔力回路。
结果与先前在马车中与他初遇时相差无几,强度依旧停留在四阶左右,相比于她知道的那些天才来说绝对称不上突出。
但是奥菲莉娅却在洛岚的魔力回路中捕捉到了两缕属性迥异的魔力残留。
一股是风系,另一股则是神圣系。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两种毫不相干的魔力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尤其是神圣系魔力,洛岚既非神职者,也从未听到他和神圣教廷有什么联系,更没有展现出像自己一样天生的神圣亲和。
那这股神圣魔力是从哪里来的?
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直觉却告诉奥菲莉娅洛岚和上次在巷子里强吻自己的家伙就是一个人。
尽管他改变了声音,尽管彼此之间交手的时间并不长,尽管当晚的夜色同样深重,但太多的巧合同时指向一个人,让奥菲莉娅没有办法否认自己的猜测。
可如果事实果真如此,便又会带来新的问题——
洛岚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机地隐瞒自己的真实实力?那天晚上完全压制了自己的力量绝对不是区区一个拥有四阶魔力回路的人所能做到的。
除非……
奥菲莉娅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一个微妙的念头忽然从她的心底浮现出来。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的确有些荒谬,可这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如果她从未听说过关于秘术师的事情,恐怕也会和许多人一样,认为在寻常情况下想要做到那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以此为前提,再结合他魔力回路中所残留的魔力……似乎很多事情就能说的通了。
奥菲莉娅望着洛岚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手。
——洛岚,你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
另一边。
洛岚在离开钟楼之后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子,才避开巡逻的戍卫与从低空掠过的魔法侦查构造体。
当他潜伏回宅邸的后院并从窗户钻回自己的房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疲惫如同海啸般将洛岚淹没,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便倒在了床上,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便睡了过去。
直到艾丽娅敲门叫醒他起来吃早餐。
洛岚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黑,用冷水冲了冲脸,这才来到餐厅。
克洛薇已经坐在桌边小口的喝着牛奶,艾丽娅正将烤好的面包和果酱端上桌,气氛宁静而和谐,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就在洛岚刚刚入座的时候,餐厅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悠娜像是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出大事了……那位前来参加圣典的神圣教廷国务卿,克劳迪亚大公莉娅德琳,在昨晚遇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