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岚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手里捏着一块魔力水晶。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北扬克顿那座城堡里第一次见到克洛薇的情景。
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夜,雪下得比现在还要大。
略显空旷的城堡泛着冰冷的颜色,洛岚在女仆的带领下走过冰冷的走廊……然后他遇见了克洛薇。
少女蜷缩在卧室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银发像破碎的月光一样披散下来。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却泛起青紫,眼睛睁的很大但没什么焦距,从里面只能看到麻木。
痛苦的麻木。
那时候的克洛薇,看起来着实有些疯魔。
狂暴的魔力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击着那层脆弱的壁垒。
缓解魔力暴走的方法在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那些王都的魔法师们来过,教廷的牧师与圣骑士们也来过,他们给出的方案很简单……切除魔力回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那意味着克洛薇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连最基础魔法都无法使用的普通人,再加上她路菲尼亚斯家孤女的身份,在这个几乎以力量衡量一切的世界里比死好不了多少。
但……除了这个方法之外,便只有通过外部引导这一种途径了。
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因为能承受那种疯狂暴虐的魔力的人几乎不存在。这种力量会轻易撕碎寻常魔法师的魔力回路,烧毁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变成痴呆或者一具烧焦的尸体。
可是偏偏,从一周目归来的洛岚可以。
秘术师的特质给予他的魔法回路以异乎寻常的韧性和容量,再加上极高的魔力亲和,让他成了唯一能够承受那种暴虐力量的人选。
洛岚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站在大公面前,把话说得很直白。
“如果要做的话,我们之间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亲密接触。”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不是要趁人之危占这个便宜,这是必要的过程。”
大公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坐在椅子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望向远处被风雪笼罩的银松森林,又看了看床上痛苦蜷缩的女儿,最终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让她好起来。”
大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克洛薇自己也答应了。
少女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汗湿的银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用那双因为痛苦而失去焦点的眼睛看着他。
唇瓣微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做吧。”
于是那天晚上,在克洛薇的卧室里,在壁炉和烛光的映照下,洛岚第一次触碰了她。
那些狂暴的魔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进他的体内,在他的回路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一切都撕碎。
这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对两而言都是如此。
克洛薇疼得浑身颤抖,手指仿佛要嵌进他的手臂里,而洛岚则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灼烧。
终于,那股狂暴的魔力终于平息了。
克洛薇瘫软在他怀里,少女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也渐渐褪去。她睁开眼,宝石般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却已经能映出他同样疲惫的脸。
“暂时没事了,不过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这样疏导一次。”
那是克洛薇第一次能够睡上一个好觉。
后来大公不止一次提起,想让洛岚入赘路菲尼亚斯家。即便不行也执意给他赐了姓,希望他能永远留在克洛薇身边。
现在想来,或许暧昧的种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悄悄埋下,直到前几天的那个晚上,在客厅温暖的炉火边,克洛薇吻了他。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微妙了一些。
最初他只是希望她能活下去,好让自己完成任务,后来希望她能少些痛苦,再后来希望她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再再后来……
人就是这样一种贪心的生物,总是不自觉的想要渴求更多。
……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很好。
奥菲莉娅来找克洛薇玩耍,艾丽娅按照吩咐在书房里摆上棋盘,又转身去泡了些红茶。
棋子是象牙和黑檀木雕刻的,奥菲莉娅先选了黑方,她正在棋盘上摆棋子的时候,眼神却瞥向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洛岚。
“先说好哦,介于先前在冰湖时的前车之鉴,洛岚先生今天不能向克洛薇提供任何场外援助。”
奥菲莉娅扬起下巴说着。
克洛薇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白色皇后,闻言少女抬起眼睫,轻轻的“嗯”了一声。
洛岚朝她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看着两名少女对坐开始她们的棋局。他起身去厨房切了一些水果,然后将摆好的果盘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再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书本。
说是在看书,实际上洛岚看的是自己意识中的那本小铁书。
书页在脑海中无声的翻动,那里面新增的魔法要抓紧学习了,另外还要在里面筛选一些适合克洛薇的再教给她。
奥菲莉娅的虚实他已经探过了,接下来就是找个时间测测克洛薇的成长进度。
想到这里,洛岚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克洛薇的侧脸上。少女正专注的盯着棋盘,她的手指悬在主教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再过几天就是阿尔特拉斯院开学的日子。
按照剧情,洛岚满打满算也最多只能待一年,可最近杂七杂八的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多,让他觉得自己的学院生活恐怕最多只能享受半年。
所以自然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开学抱有期待。
棋盘上传来清脆的声响,奥菲莉娅向前走了一步,可克洛薇的眼神却从棋盘向着洛岚的方向飘了一下。
奥菲莉娅注意到了,她轻轻挑起眉梢,靠近克洛薇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玩味的语气说道:
“薇薇……你和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克洛薇的手指顿住了,她盯着棋盘,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奥菲莉娅歪了歪头显然不大相信,她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黑王。
“是么?可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克洛薇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盯着棋盘。
随后,她的白后横扫过棋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黑方阵营。那枚象牙雕刻的女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所到之处,黑方的棋子纷纷倒下。
最终,奥菲莉娅的国王飞了起来,被面无表情的克洛薇捏着白后一脚踹到了棋盘外面,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奥菲莉娅张着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王位又看看克洛薇,她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克洛薇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我赢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