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剧院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包厢，每一个包厢里都坐着模糊的观众。
正中央是巨大的舞台，舞台上铺着鲜红的天鹅绒地毯。
而在舞台的尽头，那个带着半张面具的男人，正坐在巨大的管风琴前。
他的十指在琴键上飞舞，那琴键仿佛是活物，每按一下，都会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克里斯汀……”
魅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自带混响的立体声效果。
他猛地转过身，那只露在外面的独眼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你终于来了！为了我们最后的二重唱！”
薇薇安左右看了看。
“他在跟谁说话？”
魅影的手直直地指向了薇薇安。
“来吧！穿上你的戏服，让我们完成这伟大的终章！”
薇薇安：“？？？”
“不是哥们，你认错人了吧？”薇薇安指着自己的鼻子。
“别废话了。”
西塞罗突然在背后推了薇薇安一把。
“这就是给你安排的角色，接住。”
西塞罗扔过来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
薇薇安接住一看，差点昏过去。
那是一件非常华丽的洛可可风格长裙。巨大的裙撑，满是蕾丝边的袖口，还有那个能把肋骨勒断的胸衣。
“我不穿！”薇薇安把裙子往地上一摔，“这玩意儿穿上腿都迈不开！”
“如果不顺着他的意，这里的规则就会把你排斥出去。”西塞罗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就只能在湖里当水猴子了。”
“可是……”
“我会唱歌！”
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巴斯蒂安举着手，一脸兴奋地冲到舞台边缘。
“让我来！魅影先生！我是您最忠实的粉丝！我来演拉乌尔子爵！或者是……我可以反串克里斯汀！我的假声很完美的！”
魅影那只独眼冷冷地扫了巴斯蒂安一眼。
“你也配？”
随着这声冷哼，舞台地板上突然弹出一块木板，像个苍蝇拍一样，直接把巴斯蒂安拍飞了出去。
“啊——”
巴斯蒂安直接摔进了旁边的乐池里。
“不懂欣赏……”乐池里传来巴斯蒂安微弱的抗议声，“这是性别认知的解构……”
薇薇安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唾沫。
“那个……如果不穿会怎么样？”她弱弱地问。
魅影的手指在琴键上重重一砸。
“当——！！！”
薇薇安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缝，下面是翻滚的岩浆。
“穿！穿的就是洛可可！”
三十分钟后。
薇薇安觉得自己要被勒断气了，巨大的裙撑让她走路像个不倒翁，稍微不注意就会左右摇摆。
“怎么样？”薇薇安黑着脸，双手提着裙摆，一瘸一拐地走上舞台。
“还行。”西塞罗抱着手臂，站在台下点评，“如果不板着个脸，还挺像贵族小姐的。”
西塞罗趁着魅影转身调整管风琴的间隙，悄悄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左轮手枪。
“拿着这个。”
他迅速塞进薇薇安那层层叠叠的裙摆里。
“这玩意卡壳啊一点也不好用。”薇薇安嫌弃的摸了摸怀里的硬家伙。
“凑合用吧。”西塞罗低声说，“要是没用就听个响。”
“听个响？你当我这是去放鞭炮吗？”
“记住。”西塞罗看着薇薇安的眼睛，难得地正经了一秒。
“你要用你的方式，去破坏他的剧本。只要他的逻辑乱了，我们就有机会。”
“我的方式？”薇薇安愣了一下。
“对。”西塞罗嘴角微扬，“偏执狂最害怕神经病了。”
“你才神经病！”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灯光突然打在了薇薇安身上。
魅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唱吧！唱出你心中对这残酷世界的控诉！”
薇薇安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
“唱……唱啥啊？”薇薇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随便什么！”魅影咆哮道，“只要是关于爱与死的！”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
爱与死是吧？
行。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个公鸭。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全场死寂。
魅影按琴键的手僵在了半空。
就连坐在台下的那些观众，似乎都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这就是你的控诉？”魅影的声音在发抖，“老虎？跑得快？”
“对啊！”薇薇安理直气壮，“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这是残疾虎啊！这还不悲伤吗？”
魅影：“……”
“够了！”
魅影终于爆发了。
“既然你不肯配合……”
随着魅影这一挥手，整个舞台活过来了。
头顶上那些巨大的水晶烛台开始像荡秋千一样晃动，连接它们的铁链发出摩擦声。地板下的机关轰隆隆作响，无数根尖锐的铁刺从舞台边缘冒了出来。
“我要让你们看看，真正的艺术！”
魅影咆哮着，双手在琴键上疯狂砸击。那管风琴喷出黑色的声波利刃，像是一群黑色的乌鸦，朝着舞台中央的薇薇安扑去。
“妈耶！”
薇薇安想跑，但那该死的大裙摆绊得她根本迈不开腿。她只能就地一滚，像个巨大的毛线球一样滚到了钢琴旁边。
“砰砰砰！”
声波利刃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把那块名贵的地毯切成了碎片。
“西塞罗！我不想干啦！”薇薇安抱着脑袋大喊。
“别喊了！看上面！”
西塞罗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薇薇安抬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正上方那个华丽的水晶吊灯，正在缓缓坠落。而它的目标，是正从乐池里爬出来的巴斯蒂安。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行头。
他把一件破烂的窗帘披在身上，头上戴着个用铁丝弯成的皇冠，手里还举着那个宝贝铜喇叭。
“怎么又是老把戏！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面对从天而降的水晶灯，巴斯蒂安不仅没跑，反而张开双臂，一脸享受。
“来吧！让毁灭来得更猛烈些吧！”
“你有病啊！快跑！”薇薇安急得大骂。
然而，就在那吊灯即将把巴斯蒂安砸成肉泥的瞬间。
这货动了。
只见他左腿单立，右腿直接盘到了脖子上，身体向后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呼——”
巨大的水晶灯擦着他的鼻尖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地板被砸穿了一个大洞，碎玻璃飞溅。
而在漫天的灰尘中，巴斯蒂安依然保持着那个“金鸡独立+蝎子摆尾”的造型，毫发无伤。
他还冲着魅影比了个“V”字手势。
“这就叫——闪避的艺术！”巴斯蒂安对着铜喇叭大喊，“比你老掉牙的水晶吊灯强多啦！”
魅影愣住了。
按照他的剧本，这时候男配角应该发出凄惨的叫声，然后变成一滩血泥，以此来烘托悲剧气氛。
这个把腿盘在脖子上的奇行种是什么鬼？！
“不可饶恕……”魅影咬牙切齿，“你在侮辱我的舞台！”
突然，无数黑色音符化成了标枪，密密麻麻地射向巴斯蒂安。
“我的缪斯！掩护我！”巴斯蒂安大叫一声。
“掩护你个头啊！”薇薇安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举起了那把左轮。
“砰！砰！砰！”
刻着符文的银子弹打在那些音符标枪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溅起一阵银色的火花。
但这对于漫天的标枪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看我的秘密武器！”
巴斯蒂安突然从那破窗帘下面掏出一个……大呲花？
“让这阴郁的地下室，见识一下蒙马特尔的色彩吧！”
巴斯蒂安掏出打火机，一脸狂热地点燃了引信。
“呲——”
“啾——啪！！！”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地下宫殿里炸开了。
嗡嗡嗡的声音瞬间盖过了管风琴的咆哮。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音符标枪，一碰到这些五彩的烟雾，就像是被擦掉了一样，迅速瓦解，最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废纸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