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怪的报摊老头和塞纳河的樱桃时节

作者:小苒ovo 更新时间:2026/1/2 12:21:56 字数:2108

两人顺着塞纳河的石堤往下走。

河水依旧是一锅番茄杂烩,水位倒是退下去了一点,露出岸边满是青苔的石阶。

根据警方的情报,他们锁定了圣米歇尔桥的桥洞底下旧书报摊。

摊位选得奇怪,正好卡在风口,几张防雨布被吹得呼啦啦乱响,跟招魂幡似的。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军大衣,左眼上戴着个黑眼圈一样的皮眼罩,正拿着根鸡毛掸子,驱赶两只试图在书堆上拉屎的鸽子。

“去去去!赶都赶不走,跟那帮条子一个德行!”

老头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横飞。

看到西塞罗和薇薇安走过来,老头的眼神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特别是看到薇薇安风衣口袋里露出的那半截警局调查令。

“没货了!收摊了!”

老头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震起一片灰尘。

“这还没天黑呢。”薇薇安眨了眨眼,指着摊位上满满当当的画报和旧书,“这不开着么?”

“今儿个心情不好,不做生意。”老头哼了一声,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薇薇安的口袋,“这里的纸都是干净的,怕脏了你们的手。”

嘿,这老头有点意思。

薇薇安刚想理论理论,西塞罗伸手拦住了她。

“老板,火气别这么大。”

西塞罗往前走了一步,那根手杖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点了点。

“我们想找一份旧的。”

老头斜着眼看他,没说话,手里捏着个烟斗。

“多旧?”

“5月28日。”西塞罗淡淡地说出一个日期。

那是“流血周”结束的日子。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重新拿起鸡毛掸子,假装漫不经心地扫着一摞过期的时尚杂志。

“那日子的报纸早就烧光了,连灰都被风吹散了。”

“报纸烧了,但排版的人还在。”

西塞罗突然换了语言。

那是很地道的贝尔维尔区土话,咬字不清。

“我想买那个版面,叫‘樱桃红’。”

“当啷。”

老头手里的鸡毛掸子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变小了。

“……这切口,我有二十年没听过了。”

老头弯腰捡起掸子,他没再赶人,而是从那堆发黄的旧书底下,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铁皮扁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又递给西塞罗。

西塞罗没嫌弃,接过来也是一大口,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角。

“这就对了。”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懂规矩。”

“说说吧,你们这帮……奇怪的家伙,想打听啥?”

“河里。”西塞罗指了指旁边翻滚的塞纳河,“还有那些穿着旧军装迷路的家伙。”

老头叹了口气。

他把那个扁酒壶揣回怀里,他转过身,指着河中心一个不起眼的漩涡。

那地方水流很急,时不时卷进去几根枯树枝,转眼就没了影。

“看见那儿没?”

老头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的。

“最近每天晚上,只要钟楼一敲过两点,那下面就能听见动静。”

“什么动静?鱼打呼噜?”薇薇安凑过来,好奇心又占领了高地。

“是歌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唱得那个惨啊,那个好听啊。唱的是《樱桃时节》。”

薇薇安愣了一下。

《樱桃时节》。

哪怕是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巴黎人”,也知道这首歌。那是那个短命政权的挽歌,是所有理想主义者坟头上的野花。

“唱得我都想跟她一块儿唱……”老头眼神有点发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那调子,跟我当年的相好唱得一模一样……”

“但我劝你们别去。”

老头突然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一脸晦气。

“那地方邪性。昨晚上有个流浪汉想去捞点废铁卖钱,结果船刚划过去,人就没了。”

薇薇安没听老头的劝。

她这人就这样,越是不让干的事儿,她越得伸个爪子试试。

她走到栏杆边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支棱着耳朵往河中心听。

“好像……还真有声音?”

薇薇安皱着眉,那声音很微弱,夹杂在水浪声里,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不知不觉,她整个人都快挂在栏杆外边了。

脚下的石阶本来就滑,全是青苔和刚才涨水留下的淤泥。

“滋溜——”

薇薇安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衡,眼看着就要大头朝下栽进那锅红汤里给巴黎人民加个菜。

“卧槽!”

一声非常不淑女的国粹脱口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薇薇安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她的手抓住了那根铸铁的栏杆。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清脆。

那根手腕粗的实心铸铁栏杆,在她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里,跟根热面条似的,瞬间被捏扁了下去,上面清晰地留下了手指印。

因为抓得太紧,铁栏杆直接弯成了一个诡异的“U”字型。

薇薇安借着这股力道,像个单杠运动员一样,轻盈地一个翻身,稳稳落回了地面。

“呼……吓死爸爸了。”

薇薇安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见老头正张大嘴巴,独眼瞪得快要掉出来了,视线正缓缓从薇薇安那纤细的手腕移向那根惨遭蹂躏的栏杆。

“这……这栏杆……”老头结结巴巴指着那根麻花。

“年久失修!”

西塞罗一步跨过来,宽大的风衣下摆一甩,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老头的视线。

“你看这市政工程,豆腐渣!”西塞罗痛心疾首地指责着,“锈成这样了都不知道换!简直是对纳税人的犯罪!”

“啊?是……是吗?”老头狐疑地歪着头想看一眼,“我看那铁挺结实的啊……”

就在老头还在纠结那栏杆到底是铁做的还是泥捏的时候。

突然。

河对岸的迷雾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吟唱。

宏大,庄严,像是从云端压下来的巨石。

“哈利路亚……”

那是教会的圣歌。

原本翻滚不休的暗红色河水,在这歌声响起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热刀子的黄油,整整齐齐地向两边分开。

一条没有水的通道,直接切开了河面,露出了满是淤泥和白骨的河床。

西塞罗停下了忽悠。

他看着那条分开的水路,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着了火。

“麻烦来了。”

西塞罗吐出一口烟,看着水面上的身影,语气里透着无可奈何的熟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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