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站在那扇雕花的红木门前,手里那盏黄铜煤气灯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十分钟前,那位杜兰夫人——一位身材和嗓门都同样丰满的寡妇,在楼下客厅里抓着薇薇安的手痛哭流涕。
“那个声音总会出现!绝对是闹鬼了!”杜兰夫人当时脸上扑的粉都快被眼泪冲出沟壑了。
“有人用指甲在刮地板……而且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硫酸的味道,一定是地狱的恶魔来了!”
薇薇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景色。
这房子精致得过分。
走廊的墙壁贴着淡绿色的小碎花壁纸,每隔几米就摆着个瓷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咔哒。”
薇薇安伸手握住门把手,试探性地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锁住了?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手上加了点劲儿。
“咔嚓——崩!”
薇薇安手里一轻。
她呆滞地看着手里那个断下来的黄铜门把手,又看了看门上那个黑漆漆的窟窿。
“……”
完蛋。
这要是让那个斤斤计较的杜兰夫人看见,这单委托金估计都不够赔的。
“是门先动的手。”薇薇安理直气壮地把门把手塞进风衣口袋里,并在心里发誓绝不承认。
门虽然没了把手,但好歹是开了条缝。
一股陈旧的气息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味。
这就是杜兰夫人说的“奇怪的味道”?
薇薇安吸了吸鼻子。
那酸涩味淡到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有点像是……放久了的奶酪?
“有人吗?”
薇薇安推开门,举起手里的煤气灯。
昏黄的光晕像水一样泼洒进去,驱散了盘踞在门口的黑暗。
阁楼很大。
斜顶的天窗没关严,今晚的月亮出奇的亮,一道惨白的月光切进来,把阁楼分成了明暗两半。
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密密麻麻的,让人鼻子发痒。
没有鬼影。
只有堆在一起的旧家具,电视机蒙着白布,角落里还立着几个造型古怪的人体模特——大概是杜兰夫人以前做裁缝留下的。
那些模特光秃秃的脑袋在月光下泛着死白的光,看着瘆人。
“西塞罗那个混蛋,居然让我一个人来。”
薇薇安一边“攻击”老板,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每走一步,周围那些盖着白布的家具影子就跟着晃动一下,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别自己吓自己,薇薇安。”她小声嘀咕,“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突然。
“嘶——”
一阵细微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薇薇安猛地停下脚步,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根爬行。指甲刮擦着墙纸,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摩擦声。
在左边?
薇薇安猛地转头,煤气灯的光柱扫过左侧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什么都没有。
听错了?
薇薇安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嘶……嘶嘶……”
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清晰了一些。
而且不仅仅是刮擦声,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呜咽。
那种声音听得人心脏发紧,薇薇安握紧了手里的灯柄,掌心微微出汗。
该死。
杜兰夫人没说错,这地方确实有点邪门。
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回放无聊时看过的那些案例:什么躲在衣柜里专门吃手指的小丑啦,什么把自己伪装成大衣架的连环杀手啦……
“……要是真有鬼,我就把门把手塞它嘴里。”
薇薇安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往那堆箱子走去。
既然接了单,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一步。
两步。
那奇怪的酸涩味似乎变浓了一些。
就在她距离那个角落还有三米远的时候。
身后的门。
“吱——砰!”
一阵穿堂风不知道从哪吹来,那扇本来就没锁好的厚重木门,重重地拍上了。
阁楼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大截。
唯一的出口被封死了。
薇薇安被那声巨响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煤气灯扔出去。
“冷静,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风吹的,物理现象,气压差,初中都学过……虽然这世界物理学已经快死了,但偶尔还是会诈尸一下的吧?”
门板拍在门框上的动静挺大,震得门框顶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往下掉。
薇薇安把那盏煤气灯护在怀里,顺便抬手捂住了鼻子。
“咳咳……这房子是多久没打扫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借着昏黄的灯光,薇薇安并没有像恐怖片主角那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跟在实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笃笃声。
这地方,太奇怪了。
按照她在西塞罗那个神棍书架上翻到的《幽灵学导论》,一般的闹鬼现场标配应该是:发霉的墙纸、腐烂的地板、还有死老鼠发酵了三个月的臭味。
但这里不是。
薇薇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旁边盖着白布的沙发扶手。
指尖只有一层浮灰,并没有黏糊糊的湿气。
空气里也没有那种让人想吐的臭味,反而……
她皱着眉,凑近那个被白布罩得像坟包一样的单人沙发,像只警犬似的用力吸了吸鼻子。
“吸溜——”
嗯?
除了灰尘味,还有很淡的酸味。
不是醋酸,也不是柠檬酸,像是……氨类物质挥发后的残留?
这味道混着薰衣草香薰的味道,意外地制造出了所谓的“硫磺味”假象。
杜兰夫人那个大嗓门是怎么说来着?
“地狱的硫磺味!魔鬼的喘息!”
薇薇安嘴角抽了抽。
“如果是死物或者幽灵,是不会产生代谢产物的。”薇薇安小声嘀咕着。
“只要有代谢,那就是碳基生物;只要是碳基生物,那就是物理学范畴;只要是物理学……”
她掂了掂手里的煤气灯底座。
这玩意儿就是纯铜的,硬度很有保障。
既然确定了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那接下来就是这就好办了。
她举起灯,开始认真打量这个所谓的“鬼屋”。
这就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储物间。
所有的家具都按照原来的布局摆放着,并没有被乱扔乱砸的痕迹。
如果是被入室抢劫或者有隐藏的杀人犯,这会儿这里应该早就乱的不像话才对。
除非……
嫌疑人体型很小,力量也很弱,弱到甚至推不倒一把椅子。
“嘶——刮——”
那个声音又来了。